
第一章:穿越成女主
我真服了,这已经是我这个月第三次被毙稿了。
下午三点半的会议室,空调开得像停尸房。组长老王把打印稿往桌上一摔,那声音脆得跟我心碎的音效一模一样。
“小陈啊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光白得我看不清他眼睛,“咱们合作也快两年了吧?”
我点点头,手指在桌子底下抠牛仔裤的破洞——那洞是我上周焦虑时抠出来的,现在能塞进三根手指了。
“你知道现在观众爱看什么吗?”老王把身体往后靠在老板椅上,“冲突!矛盾!人物得撕心裂肺,情节得跌宕起伏!你写的这是啥?温馨家庭日常?现在谁还要看这个!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上周豆瓣评分最高的就是家庭剧,但老王没给我机会。
“这样吧,”他叹了口气,那口气叹得千回百转,跟我二舅妈催婚时的叹气一个调调,“《云端之恋》这个项目你先别跟了,奖金也暂时放一放。”
我脑袋嗡的一声。
放一放的意思就是没有了。我知道。上个月小刘被“放一放”了三千块奖金,到现在还在我们内部维权群里发拼多多砍价链接呢。
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,夕阳正卡在两栋写字楼之间,像颗溏心蛋。我抱着装杂物的纸箱站在十字路口发了五分钟呆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房东:“小陈啊,下季度房租该交了哦。”
我按灭屏幕,把纸箱往垃圾桶上一放,突然又舍不得那本《编剧心理学》,掏出来塞进背包。书页里还夹着三年前刚入行时写的便签:“要写出让人记得住的故事。”
现在好了,我确实让人记住了——作为反面教材。
地铁上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我缩在角落,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。这破电脑还是大学买的呢,散热扇转起来像拖拉机。管他呢,反正现在有的是时间。
我打开空白文档,光标一闪一闪,像在嘲笑我。
“不就是博人眼球吗?”我咬着后槽牙,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乱敲,“来啊!谁不会啊!”
我大学室友老李说过,我这人有个毛病,一受刺激就爱走极端。大四那年导师说我论文太平淡,我连夜改出一篇满是生僻术语和后现代结构的怪物论文,把导师看得直揉太阳穴。
现在那股劲儿又上来了。
什么狗血我写什么。失忆?写!车祸?写!绝症?写!三角恋最后发现是同父异母的兄妹?写写写!
我把自己这些年看过的、听过的、嗤之以鼻的所有烂俗桥段全倒了出来。
故事设定:男主顾承泽,28岁,顾氏集团总裁,冷酷腹黑,童年创伤,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前女友林薇薇。
女主苏晚晚,22岁,家道中落的富家千金,父亲破产后被迫商业联姻嫁给顾承泽。性格前期懦弱圣母,后期坚强独立——但其实整个故事根本到不了“后期”,因为她在原剧情里会受尽委屈、被陷害、流产、得癌症,最后在雨中孤独死去。
女配林薇薇,表面温柔体贴的“特别助理”,实则是心机深沉的恶毒女配,一心要夺回顾承泽和顾家财产。
关键情节:新婚之夜男主睡书房、女主被女配陷害出轨、女主带球跑、五年后携天才萌宝归来、男主车祸失忆、女主捐肾救女配最后发现是骗局、女主得绝症在男主怀里死去……
我自己都写笑了。笑着笑着鼻子又有点酸。
去他的尊严。先活下去再说吧。
地铁到站时,我刚好敲下最后一个句号——男主在女主墓前痛哭流涕,幡然醒悟,但为时已晚。
我合上电脑,抓起背包,气鼓鼓地往门口冲。
脚刚踏出车厢,那道白光突然变得异常刺眼。
我下意识抬手遮眼,耳边响起尖锐的鸣音,像是老式电视机没信号时的噪音。
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醒过来的时候,我躺在一张床上。
但这不是我的床。我的床是淘宝299买的铁架床,翻身就吱呀响。这张床,我摸了摸,丝滑的缎面,大得能躺下四个人。头顶是水晶吊灯,亮得能闪瞎我的狗眼。
我“噌”地坐起来。
房间大得像酒店套房。落地窗外能看到……等等,那是黄浦江?
我跳下床,发现脚踩在软得像踩云朵一样的厚地毯上。冲到窗前往外看,外滩,东方明珠,江上游轮。我在上海?
我的北京地铁呢?
镜子在浴室。我冲进去,看到镜子里的人时,我腿一软,差点跪在马桶边上。
那不是我。
或者说,那是我,但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我。这张脸明显精致多了,皮肤好得像开了美颜滤镜,眼睛大了,鼻子挺了,连发际线都完美得令人感动。身上穿着丝绸睡袍,领口开得恰到好处,锁骨若隐若现。
我抬起手,镜子里的人也抬手。手腕上戴着块表,我眯眼看了看,好像是百达翡丽,价格后面的零多得像电话号码。
“苏晚晚,你醒了?”
一个男声从身后传来。
我猛地转身,浴室门口站着个男人。个子很高,肩宽腰窄,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。脸……我得承认,是我在脑海里描摹过无数次的那种“男主角脸”,轮廓分明,眉眼深邃,就是表情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。
等等。
他叫我什么?
苏晚晚?
这名字熟得让我心慌。我昨天在地铁上写的那个剧本,女主角就叫苏晚晚。
我慢慢张开嘴,又闭上,再张开。
“顾……承泽?”我声音抖得不像话。
男人挑了挑眉,那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,但压迫感十足。“看来昨晚的事你还没忘。”
昨晚?什么事?
我脑子飞快转动。剧本里……哦对,第一章就是苏晚晚和顾承泽的新婚之夜,但什么都没发生,因为顾承泽心里有个白月光前女友。他娶苏晚晚只是为了她家那块地皮。
所以现在是新婚第二天早上?
“洗漱一下,下楼吃早餐。”顾承泽转身要走,又停下,没回头,“父亲母亲在等。记得,”他侧过脸,下颌线绷得很紧,“别让他们看出破绽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我靠着洗手台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瓷砖冰凉,寒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爬。
这不是梦。梦里闻不到这么真实的古龙香水味,梦里也感受不到这么真实的恐慌。
我穿书了。
穿进了我自己昨晚写的那坨狗血剧本里。
而且好死不死,穿成了最惨的女主角——一个会被冷暴力、被陷害、被流产、最后得癌症死掉的倒霉蛋。
“我靠……”我把脸埋进掌心,指甲掐进头皮里,“陈默你个乌鸦嘴……”
现在怎么办?按照剧本走?
我知道所有剧情啊。
我知道三个月后苏晚晚会怀孕,然后被林薇薇陷害“出轨”,顾承泽不信她,她被迫“带球跑”。
我知道五年后她会带着“天才儿子”回来,然后卷入更狗血的虐恋。
我知道最后她会得癌症,在雨中孤独死去,顾承泽幡然醒悟却为时已晚。
不行。
我猛地站起来,看着镜子里那张漂亮又陌生的脸。
这剧情是我写的。
我知道所有陷阱,所有伏笔,所有人物的弱点。
那么……
我能不能,把这部剧,改成我真正想写的那种故事?
门外传来敲门声,是个女佣的声音:“少夫人,老爷夫人已经在餐厅了。”
来了。第一场戏:拜见公婆。
我打开水龙头,捧起冷水泼在脸上。
水温刺骨,我打了个激灵。
好。
陈默——不,苏晚晚——
演员就位,舞台亮灯。
狗血人生,现在开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