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七章:深埋尸骨
巷口的雾影晃了晃,终究没敢靠近药铺。
只留下一阵细碎的脚步声,渐渐隐入浓白的雾气里。
袁穆知攥着柴刀的手松了松,指腹被刀柄硌出深深的红痕。
她盯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,心里清楚,凶手定是察觉到了异样,暂时退去了。
药铺里的油灯依旧亮着,门槛上的白色小花在雾里泛着冷光,像一道死亡标记,死死钉在那里。
她吹了声短促的口哨,这是与袁青斫约定的平安信号,不多时,镇口方向也传来一声回应。
袁穆知没有再守在药铺旁,转身快步往老槐树下走。
凶手既已察觉,短时间内不会再动手。
此刻最要紧的,是与袁青斫汇合。
趁着凶手蛰伏的间隙,找到更关键的证据,一击致命。
老槐树下,袁青斫早已等候。
见她来,立刻在小本子上写下:老支书家院外,也有白花。字迹凝着冷意,显然他那边也发现了凶手的预兆。
“凶手暂时退了,他察觉到我们在守着。”
袁穆知喘着气,将药铺的情况说与他听。
“我们不能只被动防守,袁青青的尸骨还没找到,那是最直接的铁证,只要找到尸骨,三十年前的冤案便板上钉钉,凶手再想抵赖也没用。”
袁青斫眼中闪过一丝亮光,立刻点头。
在小本子上写下:雾坡深处,梧桐坳。
他比划着,示意那处地势低洼,常年被浓雾笼罩,是雾坡最隐蔽的地方。
当年袁青青被绑在雾坡的老槐树下,尸骨极有可能被埋在那附近。
两人不再迟疑,趁着夜色与浓雾的掩护,再次往雾坡赶去。
此刻的雾坡比白日里更静,连虫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只有硫磺的淡味混着泥土的腥气,在空气里弥漫。
两人轻手轻脚走过那片开着白色小花的草丛,走过废弃老屋,往深处的梧桐坳走去。
脚下的黄泥路越来越湿滑,两旁的梧桐树枝桠虬结,像一双双枯手,在雾里张着。
梧桐坳果然隐蔽,四周的梧桐将这里围得密不透风。
地面的泥土明显有被翻挖过的痕迹,与周围紧实的黄泥截然不同,荒草长得稀稀拉拉,像是被人反复踩踏过。
袁穆知蹲下身,指尖抚过泥土,触感松软,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腐味,混着那熟悉的白色小花的淡香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袁穆知低声道。
“泥土是新翻的,而且有花的味道,凶手定是在这里埋了袁青青的尸骨,还在周围种了这种白花,既是标记,也是一种扭曲的祭奠。”
袁青斫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两把小锄头,一把递给袁穆知,这是他早有准备带来的。
两人一人一边,开始在梧桐坳的低洼处挖掘,泥土被一锄头一锄头刨开。
湿冷的泥点溅在身上,混着雾气,冰冷刺骨。
可两人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,心底的执念支撑着他们,一下,又一下。
挖了约莫半尺深,袁穆知的锄头突然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她心里一紧,立刻放慢动作,用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泥土。
一块朽烂的木板渐渐露了出来,木板上还缠着几根干枯的白色花藤。
花瓣早已腐烂,却依旧能辨出那熟悉的模样。
袁青斫也立刻放下锄头,过来帮忙。
两人合力将朽木板掀开,一股浓重的腐味扑面而来,混着泥土的腥气,让人作呕。
袁穆知强压着心底的翻涌,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往下看。
只见泥土里,一具残缺的尸骨静静躺着,骨头早已泛黄发黑。
却依旧能看出人形,尸骨的脖颈处,还缠着一根生锈的铁链,链扣早已嵌进骨头里,触目惊心。
而尸骨的手边,放着一枚银簪,簪头刻着一个模糊的“袁”字。
与袁穆知从废弃老屋找到的那枚,样式一模一样,只是这枚,早已被泥土腐蚀得失去了光泽。
尸骨的周围,散落着几朵干枯的白色小花。
与姐姐、李伯手里攥着的,与雾坡上随处可见的,分毫不差。
这就是袁青青的尸骨!
三十年了,她被埋在这雾坡深处的梧桐坳,被铁链锁着,被白雾裹着,连尸骨都不得安宁。
而那些害了她的人,却在镇上苟活了三十年。
用谎言掩盖罪恶,用沉默麻痹自己。
袁穆知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,滴在冰冷的尸骨上。
她伸手轻轻拂去尸骨上的泥土,指尖触到那根生锈的铁链,心里的愤怒与心疼交织在一起。
三十年前,这个温柔的姑娘,被诬陷,被捆绑,被抛弃在大雾里。
死后连尸骨都被草草埋在这隐蔽的坳里。
被全镇人遗忘,被罪恶掩盖,何其可悲,何其冤枉!
袁青斫也红了眼眶,他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枚银簪,握在手里,指节泛白。
他的爷爷当年为袁青青说话,被赶出青雾镇,客死他乡。
而袁青青的尸骨,却被埋在这里三十年,无人问津。
这三十年的冤屈,终于在今夜,重见天日。
“袁青青,我们找到你了。”
袁穆知对着尸骨轻声说,声音带着哽咽。
“你放心,你的冤屈,我们一定会替你洗清,那些害了你的人,那些掩盖真相的人,都会付出代价,你终于可以安息了。”
就在这时,雾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,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窥探。
袁穆知立刻警惕起来,握紧手里的柴刀。
袁青斫也瞬间站起,挡在她身前,眼神冰冷地盯着响动传来的方向。
浓雾翻涌,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梧桐树下一闪而过,速度极快,显然是有人看到了他们挖掘尸骨,悄悄溜走了。
“是凶手,或是他的同伙。”
袁穆知低声道,心里清楚,他们找到尸骨的消息,定然已经被传了出去。
接下来,便是与凶手的正面交锋了。
但她没有丝毫畏惧,反而心底一片清明。
袁青青的尸骨,就是最硬的铁证。
这具尸骨,铁链锁颈,草草掩埋,足以证明三十年前的“畏罪自杀”全是谎言。
足以证明袁青青是被人害死的。
而那些当年的知情者,再也无法抵赖。
袁青斫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,小心翼翼地将尸骨和银簪裹起来。
他比划着,示意要将尸骨带回镇上。
让全镇的人都看看,让三十年的罪恶,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袁穆知点了点头,两人一人抬着粗布的一端,转身往雾坡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