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: 传递情报，获取军方信任
军方小队抵达的那天，是一个阴天。
陈屿从凌晨三点就醒了，没有睡着。他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丧尸若有若无的嘶吼，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今天的计划。交接资料、确认身份、保持警惕——他在笔记本上写下的每一条注意事项都刻在了脑子里。六点不到，他就起了床，检查了一遍所有的武器，又去储藏室里清点了一下物资，然后坐在客厅里，等着电台里传来约定的信号。
约定的信号是一段简短的音乐，贝多芬的《致爱丽丝》。周建军说选这首曲子没有特别的原因，只是因为它不容易被模仿，而且在任何环境下都能被清楚地识别。上午九点整，电台里准时响起了那段旋律，音符在沙沙的电流声中飘出来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优雅。
陈屿拿起话筒：“确认信号。请报告你们的位置。”
“我们已经进入盛世华庭周边区域，距离你的位置大约五百米。”对方的声音不是周建军，而是一个年轻的男人，声音沉稳，语速不急不缓，“我们一共六个人，装备齐全，没有携带重武器。请求进入你的建筑物。”
陈屿走到窗前，拨开窗帘的一角，用望远镜扫视楼下的街道。在小区的东侧入口处，他看到了六个人影，贴着墙壁快速移动，队形散开，彼此之间保持着大约五米的距离。他们都穿着迷彩服，背着大号的战术背包，手里握着步枪。领队的人做了一个手势，其他人立刻停下来，蹲在掩体后面，枪口朝向不同的方向警戒。
“我看到你们了。”陈屿说，“从东侧单元门进来，上到二十八层。楼道里的防火门是关着的，推门的时候轻一点，门轴会响。”
“收到。”
陈屿放下望远镜，走到入户门前，把防撬横栓打开，但门没有开。他站在门后，工兵铲靠在手边的墙上，右手握着求生刀。等了大约七八分钟，楼道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，然后是防火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。有人在门外低声说了一句“到了”，接着是几下极轻的敲门声，三短一长。
他打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六个人。领队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，国字脸，皮肤黝黑，左脸颊上有一道从眉梢延伸到颧骨的伤疤，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。他穿着一件灰绿色的战术背心，胸前挂着两个弹匣袋和一个对讲机，右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，但枪没有拔出来。他身后的人散在楼道两侧，枪口朝下，姿态放松但没有松懈。
“陈先生？”领队的男人微微点头，“我是王浩，华东军区特种作战大队上尉。周处长让我们来的。”
陈屿打量了他几秒，侧身让开了门口：“进来。”
六个人鱼贯而入。他们进门的时候动作很轻，脚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。最后一个人进门之后转身把门关上，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门锁和门框。陈屿注意到他们在客厅里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快速扫视了整个房间——窗户、阳台、走廊、书房的门口——每个人的目光都像是经过训练的一样，在同一时间内覆盖了所有需要关注的角落。
“请坐。”陈屿指了指沙发，自己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工兵铲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王浩没有坐。他站在沙发旁边，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陈屿身上，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：“周处长说你有关于病毒的关键资料。”
“有。”陈屿没有动，“在拿出来之前，我需要确认几件事。”
王浩点了点头，示意他说下去。
“第一，资料交接完之后，你们立刻离开。我不会跟你们去安全区。”陈屿的声音平淡而坚定，“第二，我的位置和物资储备情况，不能对任何人透露，包括你们安全区里的其他人。第三，如果军方基于这些资料研制出了药物或者疫苗，我需要优先使用权。”
王浩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，递给他：“周处长让我把这个带给你。他说你看完之后就明白了。”
陈屿接过信封，撕开封口。里面是一张A4纸，上面是周建军亲笔写的字，字迹工整而硬朗：
“陈屿同志，你的三个条件我都接受。资料交接完毕后，小队会立即撤离，不透露你的位置。药物研制成功后，优先使用权属于你。另外，感谢你为人类做的一切。周建军。”
陈屿把那张纸看了两遍，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。他站起身，走进书房，从柜子里取出那个装满资料的公文包，回到客厅，放在茶几上。
“BK-1149的完整实验报告、病毒的基因序列、变异规律的分析报告、全市尸潮分布地图、病毒泄露事件的内部调查报告。”他一项一项地指着那些文件，“全部原件都在这里。我留了复印件。”
王浩蹲在茶几前，翻开那份实验报告，快速地浏览了几页。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化学结构式和实验数据，但报告封面上“绝密”两个字和那些密密麻麻的官方印章足以说明这些文件的分量。他合上报告，抬头看陈屿：“我们需要确认这些文件的真实性。随队的通讯兵会把这些资料扫描加密，发送回指挥部进行验证。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两个小时。”
“可以。”陈屿说，“但在这两个小时里，你们只能在客厅和书房活动。其他地方不对外开放。”
“理解。”王浩站起身，对身后一个年轻的技术兵点了点头。那个技术兵打开背包，取出一个便携式的扫描仪和一台加密通讯设备，开始一页一页地扫描那些文件。扫描仪发出轻微的嗡嗡声，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陈屿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那个技术兵工作。王浩站在窗前，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。另外四个人分散在客厅和书房的角落里，有的在检查武器，有的在闭目养神，但没有人放松警惕。
“你是怎么活下来的？”王浩突然开口，没有回头。
陈屿沉默了一下：“提前准备了。”
“准备了多久？”
“一个月。”
王浩转过身来看着他，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。不是怀疑，而是一种审视之后的认可。“一个月的时间，能准备到这种程度，不简单。你在末日之前就知道要出事？”
“直觉。”陈屿说。
王浩没有再问。他转过身，继续观察窗外的情况。
两个小时后，技术兵抬起头：“报告，资料已全部扫描加密发送。指挥部确认收到，正在验证。”
王浩点了点头，对陈屿说：“验证需要时间，可能几个小时，也可能一两天。我们需要在这里等到验证通过，确认资料真实无误之后再离开。这是周处长的命令。”
陈屿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。“可以。但你们不能在这里过夜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王浩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，“验证结果最快今晚出来，最迟明天上午。我们走的时候不会给你添麻烦。”
接下来的时间里，陈屿和这六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安无事地共处了几个小时。他们很专业，没有到处走动，没有翻看他的东西，甚至没有问他储藏室里有什么。他们轮流休息，轮流警戒，像是执行过无数次这样的任务一样，安静而高效。
下午四点，加密通讯设备突然响了。
技术兵戴上耳机听了一会儿，然后转头对王浩说：“指挥部验证完成，所有资料真实有效。周处长说，让陈先生接电话。”
陈屿接过耳机，按下了通话键。
“陈屿同志。”周建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通话都要郑重，“我代表华东军区应急救援指挥部，感谢你提供的这些资料。它们将直接关系到接下来抗击疫情的整个战略方向。你做的事情，救的不是一个人，不是一百个人，而是成千上万的人。”
陈屿沉默了一下。“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。”
“王浩他们会把资料安全地带回来。”周建军说，“关于你提出的三个条件，我以军人的名义向你保证，全部兑现。另外，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军方准备在青山镇安全区建立一个专门的研究机构，集中所有力量进行BK-1149的药物研发。我们需要你手里那些资料的复印件，作为备份。同时，如果你愿意的话，我们希望你能成为这个项目的顾问——不需要你离开安全屋，只需要通过电台提供一些信息和建议。”
陈屿想了很久。“我可以考虑。”
“好。”周建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，“另外，那个通过电台联系你的第三方，我们查到了部分线索。信号源大致位于城西的方向，具体位置还在追踪。在你决定如何应对之前，我的建议是继续保持沉默，不要回应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通讯结束后，陈屿摘下耳机，把它递还给技术兵。王浩已经让其他队员开始收拾装备，准备出发。他们把扫描好的资料文件加密存储在不同的设备里，分开放置，确保即使丢失一部分也不会影响整体。那个公文包的原件，王浩亲手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。
“我们要走了。”王浩走到陈屿面前，伸出手，“谢谢你，陈先生。你做的事，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。”
陈屿握了握他的手。王浩的手掌粗糙而有力，掌心有厚厚的茧子，是长期训练和作战留下的痕迹。“路上小心。”陈屿说。
王浩点了点头，转身带着队员走向门口。出门之前，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陈屿一眼：“对了，周处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——尸潮的移动速度比之前预计的更快，大概还有五到六天就会到达这片区域。做好准备。”
陈屿的表情没有变化。“我知道了。”
六个人消失在楼道里。防火门被轻轻关上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然后是脚步声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，最后被窗外的风声吞没了。
陈屿关上入户门，锁死，插上防撬横栓。他靠在门板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客厅里恢复了安静，只有逆变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。茶几上还留着那六个杯子，他们喝过的水杯，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。
他把杯子收起来，洗了，放回橱柜里。然后他走到书房，打开柜子，看了一眼那些复印件的备份。还在。一切都还在。
他坐在书桌前，翻开笔记本，在最新一页的上面写下了今天的日期，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
“资料已移交军方。验证通过。尸潮五到六天后到达。准备应对。”
写完这行字，他合上笔记本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远处的天际线上，青山镇方向的亮光还在闪烁着。但在那亮光和黑暗之间，还有一片正在移动的阴影——数千只丧尸组成的尸潮，正朝着他的方向缓缓推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