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八章:开学
寒假过得比江年年预想的快。她算了算,见了周砚四次,两次在图书馆,一次在面馆,还有一次他下午路过,给她带了杯奶茶。
开学第一天,江年年走进教室,发现座位还是老样子。老吴说,期未成绩决定排座位,但调换幅度不大,大部分人位置没变。
江年年坐在自己座位上,隔着一个过道,周砚已经在翻英语课本了。他又穿上了校服,头发好像剪短了一点。
“你头发剪了。”江年年说。
“嗯。”
“好看。”
周砚抬头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但江年年看到他的耳朵尖慢慢变红了。开学第一天,耳朵就红了。
方意从前排转过来,上下打量了一圈江年年:“寒假过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就还行?”方意的笑容很微妙,“我听陈林说,有人寒假在图书馆看到了你俩。”
江年年耳朵一热:“图书馆本来就是学习的地方。”
“我没说不是啊。”方意笑着转回去了。
课间,陈林走过来拍了拍周砚的肩膀:“砚哥,寒假作业借我抄抄。”
“自己写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陈林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年年,叹了口气:“有了嫂子之后,砚哥就不管兄弟了。”周砚把一本练习册甩过去:“闭嘴,拿去。”大陈林笑着跑了。江年年低头假装看书,脑海里反复播放那两个字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周砚,他正低头写东西,表情跟平时一样。但那两个字他也不反驳,他就这么默认了。
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,老吴走进教室,手里拿着一沓东西。全班安静下来。“开学第一件事,不是上课,是定目标。”他扬了扬手里的纸,“每个人写一下这学期的目标,期末再看实现了没有。”
纸条发下来,江年年拿起笔想了很久,在纸上写:“数学稳定在95分以上。英语争取135。跟周砚一起去厦门。”她写最后一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写上了。纸条折起来交上去的时候,她看到周砚也在写,嘴唇微微抿着,写得很认真。
晚自习前,两个人在自习室碰头。还是老位置,还是那张桌子。
“你目标写的什么?”江年年问。
“不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说了就不灵了。”
“你还信这个?”
周砚没回答。江年年也没再问,但她猜到他的目标里一定有她。
高二下学期比上学期过得快。日子重复、琐碎,但江年年不觉得烦。每天早上的草莓牛奶,隔着过道偶尔对视一眼,自习室的完形填空和数列题,食堂的第三排座位,晚自习结束后一起走到路口,说一句“明天见”。这些小事像穿珠子一样,一天一天串起来,就成了一个学期。
三月份月考,江年年数学考了96,周砚英语考了94。两个人拿到成绩的时候对视了一眼,没说什么,但江年年笑了好久。四月份期中考,江年年数学第一次破百,101分。周砚英语也破百了,102分。
老吴开班会的时候说:“有些同学进步很大,偏科的情况在改善。”他没点名,但全班都知道说的是谁。因为方意在后座咳了一声,声音不大但刚好全班都能听到。
五月份,天气开始变热。校服换成了短袖,教室里的风扇整天转着,发出嗡嗡的声响。
江年年趴在桌上做数学题,做不出的时候就用笔戳自己的脑门。周砚隔着过道看着,过了几分钟走过来,拿过她的笔,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公式,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。但江年年注意到,他走回去的时候,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。他喜欢看她做不出题的样子。
“你笑什么?”江年年问。
“我没笑。”
“你嘴角翘了。”
“面瘫后遗症。”
江年年第一次听说这个病。她后来去查了,根本没有这个病。
六月中旬,期末考前。天气热得不像话,教室里像蒸笼,风扇吹的全是热风。江年年一边做题一边拿本子扇风,扇了几下觉得没用,放弃了。
一张纸条从过道那边传过来:“热就去走廊,走廊有穿堂风。”
江年年写:“走廊吵。”
“那你来我这边,我这边靠窗有风。”
“你那边跟我那边一样热。”
“不一样,我这边离风扇近。”
江年年抬头看了一眼风扇,确实离周砚那边近了大概半米。她拿着卷子走过去,把课本往他桌上一放,坐到了旁边空位上。
林知远看了一眼旁边空了的位置,没说话,低头继续做题。
江年年坐在周砚旁边做题,风吹过来确实凉快一点。她做完一道题,转头发现周砚没在做题。
“你怎么不做?”
“做完了一起对答案。”
江年年看了看他的卷子,早就做完了。他在等她。她没戳穿,低头继续做题。做完的时候,周砚把卷子推过来,江年年对了对,选择题错了一道,填空题全对,大题扣了几分。
“比上次好。”周砚说。
“你每次都说‘比上次好’。”
“因为每次都确实比上次好。”
高二的期末考试在六月底。考完最后一科的那个下午,江年年走出考场,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。走廊上全是人,有人在欢呼,有人在哀嚎。她在人群里找周砚,他站在走廊尽头的柱子旁边,手里拿着透明文件袋,也在看她。
她走过去:“怎么样?”
“英语能及格。”
“你上次就及格了,这次能不能有点追求?”
“那能比上次高。”
江年年笑了。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。
“高二结束了。”江年年说。
“嗯。”
“再过一年就高考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紧张吗?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一点都不?”
周砚想了想:“有点。”
江年年看着他的侧脸,想说点什么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高三还没来,但她已经开始紧张了。
走到路口。这是高二最后一次一起走到这个路口。
“暑假还去图书馆吗?”江年年问。
“去。”
“周三?”
“行。”
“那说定了。”
“说定了。”
暑假的第一天,周砚来了面馆。不是周三,是周一。江年年正在柜台里算账,看到他从街角走过来,穿着白色T恤,手里又提着东西,是一箱牛奶。
“你提牛奶来干嘛?我家开面馆的,还缺牛奶?”
“这个牌子好喝。”
江年年看了一眼,草莓味的。他把箱子放在地上,坐到卡座里:“一碗牛肉面,大碗。”
江年年朝厨房喊了声:“妈,一碗牛肉面,大碗。”
她妈探头看了一眼周砚,笑了笑,回去了。江年年坐到周砚对面:“才放假三天,你就把暑假作业写完了?”
“没有,英语还有两张卷子。”
“不会做?”
“有几道完形填空不确定。”
“下午去图书馆,我给你讲。”
“行。”
下午图书馆开着空调,比面馆凉快。江年年给周砚讲完形填空的时候,发现他下学期的英语课本上已经写满了笔记,密密麻麻的。
“你哪来的下学期课本?”
“找学姐借的。”
“你先预习了?”
“嗯,怕下学期跟不上。”
江年年看着那些笔记,发现这个人从来不说漂亮话,但他会把所有事做在前面。
讲完题,两个人走出图书馆。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了,热气散了一些。
“周砚,你说我们高三会不会还在一个班?”
“不知道。希望会。”
江年年愣了一下,这是周砚第一次说“希望”。他从来不说这个词,他只说“陈述事实”。
“会的。”江年年说。
周砚看了她一眼:“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‘陈述事实’了?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两个人沿着马路走了一段,在路口分开。江年年回到家,那箱牛奶还放在柜台旁边。她打开箱子,拿了一盒插上吸管喝了一口,比学校门口便利店卖的那个牌子还好喝。
她看了一眼箱子上的标签,是城东那家大超市卖的。周砚家在城东,那家超市在城东更东边。他从城东最东边,提了一箱牛奶,坐公交车穿过半个城,到了城南她家的面馆。
“顺路”两个字,大概是周砚说过最大的谎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