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一章:陌生的床顶
雕花的红木床顶,陌生的香气,刺眼的阳光。
林晚曦睁开眼,盯着头顶繁复的花纹。第三十七次了。从第一天醒来算起,她已经第三十七次确认这不是梦。指尖摩挲着身下冰凉的绸缎,鼻息间是陌生的沉香味,窗外传来陌生的鸟鸣——一切都是陌生的,除了这具身体。
七天前她还在出租屋里熬夜赶方案,醒来就成了右相嫡女柳云瑶。原主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涌进来,每一片都尖锐刺人:刁蛮任性、胸无点墨、得罪过半个京城的贵女。最要命的是,这位柳小姐是一本书里的恶毒女配,专门给女主苏晴儿垫脚的。书里的结局,她记得清清楚楚——柳云瑶家破人亡,死得凄惨。
(叮!系统检测到宿主意识清醒。发布今日任务:前往御花园,当众掌掴女主苏晴儿。任务成功:回家进度+1%。任务失败:生命值-10。当前生命值:100/100。)
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。这声音她已经听了七天,每一次都像针扎在神经上。
林晚曦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到头上。锦被柔软厚实,遮住了光,却遮不住那个声音。
(宿主,这是第七次拒绝任务。您的生命值已从100降至40。生命值归零,宿主将彻底死亡。)
“那就死吧。”她闷闷地说,声音被被褥吞没,只剩下胸腔里沉闷的回音。
让她去打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?她做不到。哪怕那个小姑娘是书里的人,哪怕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。她做不到。
门被轻轻推开,脚步声踏在砖地上,窸窸窣窣。丫鬟春杏端着铜盆进来,盆里的水晃了晃,溅出几滴在地上,洇开深色的印子。
“小姐,您醒了?”春杏把铜盆放在架上,转身去取衣裳,“今日入宫赴宴的衣裳已经备好了,是您最喜欢的石榴红。”
林晚曦掀开被子坐起来。那件石榴红裙搭在衣架上,缎面光滑如镜,艳得像一团火。原主最爱这种张扬的颜色,穿出去像要把所有人的眼睛都烧着。
她移开目光:“换那件月白的。”
春杏愣了愣,手停在半空:“小姐,您不是说过月白色显老气吗?”
“今天想换换口味。”
春杏不敢多问,垂下眼帘,转身去翻箱笼。箱盖打开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,从最底层抽出那件压了许久的月白襦裙。裙摆抖开时,有细细的灰尘在光线里浮动。
铜镜前,林晚曦坐下。春杏站在身后,手指穿过她的长发,动作轻柔熟练。堕马髻松松挽起,几缕发丝垂在耳侧。铜镜里的脸陌生又熟悉——柳眉杏眼,肤若凝脂,眉心微蹙,是副好皮囊。
可惜命不好。
马车已在门外候着。车帘掀开,她弯腰钻进去,坐垫微凉。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,车身轻轻摇晃。她掀开一角帘子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。
青石板路延伸到远方,两旁的木楼雕梁画栋,檐角挂着铜铃。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,箩筐里堆着新鲜的果蔬。几个孩童追逐嬉闹,笑声隔着帘子传进来,清脆而遥远。阳光斜照,把一切都镀上暖黄的光。
这一切都像古装剧里的画面,却真实得让人心悸。她能闻到街边包子铺飘来的肉香,能听到远处茶楼里隐约的丝竹声,能感受到车轮每一下颠簸带来的震动。
她真的回不去了吗?
(完成所有任务,即可返回原世界。)
系统的话在耳边回响。可那些任务,全是伤天害理的事。掌掴、毁容、下毒、诬陷——她脑子里闪过那些任务清单,每一条都让她胃里翻涌。
御花园到了。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园里姹紫嫣红,裙裾在花木间穿梭,像一片流动的彩云。莺声燕语混着丝竹声,从各个角落飘来。林晚曦找了个角落坐下,端起一杯茶。茶水温热,杯壁细腻,她低头抿了一口,苦涩在舌尖化开。
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飘来,像蚊蝇振翅。
“那位就是柳云瑶?听说她前几天当众骂了户部侍郎的千金……”
“可不是,仗着右相的势,谁都不放在眼里。”
“今日苏晴儿也来了,她俩碰面,怕是有好戏看。”
林晚曦装作没听见,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。苏晴儿——原著女主,温柔善良,所有男主的白月光。按照书里的剧情,她今日会在御花园被公主刁难,然后被宸王萧景琰英雄救美。那是她命运的转折点,是她和所有男主故事的开端。
林晚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。也许是想亲眼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女主,也许是想确认这一切真的只是一本书。也许只是想知道,自己到底陷进了什么样的深渊。
然后她看到了。
人群自动分开,像潮水向两侧退去。一个素衣女子缓步走来,步伐不疾不徐,裙裾纹丝不动。她穿着极简单的藕荷色长裙,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白玉兰簪子,通身没有半点多余的点缀。
但就是这样一个素净的人,却让周围所有的浓妆艳抹都失了颜色。那些满头珠翠的贵女们,在她经过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那些叽叽喳喳的笑闹声,在她走近时渐渐低了下去。
不是因为她有多美,而是她周身的气场。
那种从容,那种淡然,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,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所有人头顶。她走过的地方,连风都停了一瞬。
苏晴儿行至花木深处,突然微微侧头。那道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,穿过花枝的缝隙,穿过阳光里浮动的尘埃,精准地落在林晚曦身上。
四目相对。
那一瞬间,林晚曦后背窜起一阵寒意,像有人把冰块贴着她的脊骨滑下去。握杯的手指一紧,茶水晃了晃,险些泼出来。
那双眼睛太静了。不是少女的清澈,而是深潭般的幽暗。那种静不是温顺,不是木讷,是见惯了风浪之后的波澜不惊。最可怕的是,那双眼睛里没有意外,没有好奇,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淡漠。
好像在说:又是你,蠢货。
林晚曦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瓷杯边缘硌进掌心,生疼。
不对。这不对。
原著里的苏晴儿温柔单纯,笑起来像三月的春风,被人欺负了只会默默垂泪。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眼神?这种眼神,她只在一种人脸上见过——那些经历过世事沧桑、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。
(系统提示:检测到未知变量。建议宿主立即离开。)
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,像警报在脑海里炸响。但已经晚了。苏晴儿收回目光,微微勾了勾唇角。那个笑容浅浅的,柔柔的,温柔无害得像一朵初绽的花。
林晚曦却像被蛇盯上的青蛙,浑身僵硬,动弹不得。她想站起来,腿却像灌了铅。她想移开视线,目光却被牢牢钉住。手指还在发抖,茶水已经凉了。
直到那抹素色的背影消失在花木深处,她才大口喘气,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。胸腔剧烈起伏,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,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。阳光照在身上,她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。
风从花木间穿过,几片花瓣被吹落,飘飘摇摇落在她月白的衣襟上。她低头看着那些花瓣,手指攥紧又松开,松开又攥紧。
这个苏晴儿,绝不是原著里的傻白甜女主。
绝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