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：身世之谜

世界像突然被按了暂停。江风从江面斜斜过来，吹得人说不出话。林深觉得自己像被高高地丢起来，又直直砸在地上——砸得七零八落。

“证据。”他哑着嗓。

“我妈留下的信件。还有当年产科的记录。徐兰知道，也因此更要除掉你。”沈清漪收回视线，像是把一块石头从嗓子眼里推了下去，“她要的是她儿子的继承权。”
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？”

“因为我需要先把你从那条‘死亡通道’里拽出来，才能让你听见。”她说，“否则你会以为我是借这一切逼你站队。”

“那你不是吗？”

“我是。”她直白得近乎冷酷，“但我是站你这边。”

“你为什么站我这边？因为血缘？还是因为你恨她？”

“都不是。”她的声音轻了一点，像是不愿承认的隐秘被风吹开了角，“因为你从那天在雨里打电话起，说‘不亏’，我就知道——你和这屋里所有人都不一样。”

这句话落下时，林深忽然记起领证那天日光的味道，记起她递给他的那杯牛奶，记起她握住他肩膀让他“别回头”的力度。他在风里沉默了很久，最后说：“下一步怎么做？”

“先卸掉他们手里的刀。”她摊开一张路线图，“临床——杜衡，协调——顾北，审批——徐兰。我们把顾北这条线证据拿全，交到纪检，再在股东大会上把临床违规抖出来。她如果慌了，就会动用她最后的砝码——财务。到那时，你得出面。”

“我以什么身份？”

“沈氏长子。”

“证据不够。”

“这就是接下来两天的事。”

两天像是被拽着往前飞。他们从惠诚医院挖出了病理样本的替换记录，从顾北的私人邮箱里拿到两封“协调费”的回执，从衡山临床的财务那儿扣住了三条转账流水。每一条都像往一个湖里扔石头，激起一圈圈不可逆的涟漪。

第三天是股东大会。沈万琛坐在首席，脸色铁青。徐兰面上仍是温柔，眼角却藏着一束光，锋利。她的儿子沈亦辰坐侧席，低着头玩手机，嘴角挂着不耐烦的笑。

会议中段，沈清漪忽然起身：“我提一个临时议题：关于衡山临床在江城项目的合规问题。”

会场像被人扔进一个泡腾片，先是一阵细碎的气泡，然后迅速翻滚。她把资料递上去，一份份。视频、照片、审计意见一齐压上去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徐兰脸色依旧：“清漪，你这是断我手啊。”

“不是断你，是清理垃圾。”沈清漪眼神温和，语气却像刀背，“你做的事，不配和‘医疗’两个字站在一起。”

“证据呢？”徐兰温温柔柔地问。

“在这里。”一道声音从后排响起。是纪检的人，和警方的人。他们走上前，按程序宣读调查进展。杜衡已经在昨晚交代，衡山江城分部被查封，账面上的一串串数字龟头似的冒出来，每一个都长着牙。顾北没来，手机关机，办公室空了，桌上留了张便笺——“对不起。”

“现在我再提一个议题。”沈清漪站直，“关于沈氏集团的继承顺序。”

会场彻底炸开。这不是石头砸水，是雷砸山。所有人都盯着台上的两个人，一个是女儿，一个是妻子。沈万琛的脸色在灯下显出一种干裂的惨白，他抬手拍了拍桌：“先把临床的事说完。”

“临床的事很快就能说完。”门口传来一个稳稳的男声。林深走进来，穿一身黑色西装，肩线挺直，眼神沉静。他走到台前，停下，鞠了一躬：“各位股东，各位长辈。我叫林深。今天，作为沈家的孩子，来陈述一件事。”

他把那份产科记录放在桌上，又把一封信推到沈万琛面前。信纸有点旧，字迹娟秀，是一个年轻女人的笔迹——“万琛，这孩子我给不起名分。我把他交给一个我相信的人。若是有一天他回来，请你不要让任何人伤他。”

“阿岚。”沈万琛的眼神像被刀剜了一下，喉咙里溢出一个名字。他的手伸出去，抓住那封信，指尖发抖。

徐兰终于变了脸色。她的笑像一层剥落的漆，露出底下的灰。她还要说什么，警察已经走上前：“徐女士，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“等等！”沈亦辰猛地站起来，椅子拖在地上发出难听的噪音，“凭什么！凭什么一个野——”

“闭嘴。”沈万琛看了儿子一眼，那一眼把人打回原形。几十年没见他这么看过谁。他慢慢起身，看向林深，像要把这个年轻人的眉眼从血里抠出来一遍，“你妈——她……过得好吗？”

“很好。”林深吸口气，尽力把声音压稳，“她说她不后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