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十章 婚礼
深秋的风裹着寒意穿过教堂的彩绘玻璃窗,落在白毅笔挺的黑色西装上。
他站在红毯尽头,看着赵曼穿着洁白的婚纱向他走来,裙摆扫过铺着玫瑰花瓣的地面,留下细碎的声响。
胸前的玫瑰胸花是赵曼亲手挑选的,艳红的花瓣衬着熨帖的西装,却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,像套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外壳。
婚礼办得极简,没有繁复的流程,宾客也多是亲友和大学同学。
苏玫站在人群角落,手里端着一杯香槟,目光落在他身上时,带着难以掩饰的惋惜。
白毅避开她的视线,转头看向窗外 —— 教堂后院的梧桐叶已经落尽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极了他此刻空落落的心境。
交换戒指时,他的手指有些发僵,赵曼指尖的温度透过戒指传来,温热却陌生。
牧师的祝祷声在教堂里回荡,他却听不真切,脑海里反复闪过的,是高中时梧桐树下的光影,是林雪趴在桌上写作业的侧脸,是她发梢沾着的阳光碎屑。
他下意识摸了摸西装内袋,那片梧桐叶书签静静躺在里面,边缘泛黄发脆,却依旧保留着淡淡的清香,是他偷偷放进去的,像藏着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。
敬酒环节,亲友们的祝福声此起彼伏。
赵曼挽着他的胳膊,笑容温婉,会适时替他挡掉过于浓烈的酒。
走到苏玫面前时,苏玫举起酒杯,声音压得很低:“白毅,你真的想好了吗?”
他的喉结动了动,避开她的目光,举起酒杯抿了一口,酒液的辛辣呛得他喉咙发疼。
“想好了,我也该放下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服苏玫,更像在自我安慰。
苏玫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,终究没再多说,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酒杯,叹了口气:“祝你幸福。”
那句 “幸福” 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在他心上。
他借口去洗手间,摆脱了喧闹的人群,走廊里的灯光柔和,映着他孤单的身影。
他走到镜子前,扯了扯勒得发紧的领带。西装内袋的梧桐叶书签硌着胸口,像一块小小的烙铁,提醒着他心底未曾熄灭的遗憾。
他从内袋里掏出那片书签,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叶脉纹路。
高中时的画面在眼前铺展开来:图书馆里,她把这片书签夹进他的《小王子》,笑着说 “梧桐叶能留住时光”;
高考前的最后一天,他偷偷拍她的侧脸,窗外的梧桐叶刚好遮住她的大半张脸;
社团招新会上,她蹲下身捡梧桐叶,抬头时眼里的星光…… 所有的回忆都带着梧桐叶的清香,却又像玻璃碎片,扎得他心口发疼。
“对不起。”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喃喃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我好像把你弄丢了。”
镜子里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,胸前的玫瑰胸花依旧鲜艳,可眼底却没有新郎该有的喜悦,只有掩不住的落寞。
眼角的红血丝清晰可见,胡茬也没来得及仔细打理,透着一股仓促的疲惫。
他想起那个失效的邮箱地址,想起图书馆门口的擦肩,想起她朋友圈里灿烂的笑脸,
突然觉得这场婚礼像一场盛大的妥协 —— 向父母的期盼妥协,向现实的压力妥协,向那个没能说出口的遗憾妥协。
手无意识地攥紧书签,边缘划破了指腹,渗出血丝,他却浑然不觉,像一场无法醒来的梦。
他曾经以为,时间能冲淡一切,以为自己可以放下,可直到此刻站在婚礼上,他才明白,有些遗憾是刻在骨子里的,无论过多久,无论身边是谁,都无法真正抹去。
“白毅,你怎么了?” 赵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担忧。
白毅慌忙把书签塞回内袋,用袖口擦了擦眼角,转身时脸上已经堆起了温和的笑容,只是那笑容没抵达眼底,像蒙着一层薄雾。
“没什么,有点闷,透透气。有点紧张” 他抬手理了理领带,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。
赵曼走到他身边,轻轻挽住他的胳膊,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指尖上,眉头微蹙:
“手怎么了?”“没事,不小心被纸划破了。别担心,走吧”
他把受伤的手,放进裤兜,指尖传来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—— 这场婚礼,是他自己选的,无论心里有多少遗憾,都只能走下去。
回到婚礼现场,喧闹的音乐和祝福声再次包围了他。
他端起酒杯,一杯接一杯地喝着,酒液的辛辣渐渐麻痹了神经,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。
他看着身边笑容温婉的赵曼,看着亲友们欣慰的目光,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,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—— 他娶了一个很好的姑娘,却终究没能嫁给自己的初心。
宴席散场时,天已经黑了。
白毅站在教堂门口,看着宾客们陆续离去,赵曼在一旁和父母说着话,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。
他再次摸了摸西装内袋里的梧桐叶书签,指尖的伤口已经结痂,和书签的纹路交织在一起,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痕。
“林雪,再见了。” 他对着夜空低声说,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
远处的梧桐枝桠在风中摇晃,像是在回应他的叹息。
这场没有喜悦的婚礼,终究成了他人生中最沉重的遗憾,而那片泛黄的梧桐叶书签,藏着他整个青春的秘密,和那个再也无法触及的人。
镜子里那个落寞的新郎,终究还是向现实低下了头,弄丢了那个藏在梧桐叶里的,最纯粹的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