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感冒药

深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，淅淅沥沥下了三天，把央大的梧桐叶泡得发沉，一片片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
林雪前天在图书馆闭馆时没带伞，抱着书本冲进雨里，当晚就发起高烧，体温一路飙到39度。
此刻她裹着两层厚被子躺在床上，意识昏沉间，连手机闹钟的声音都听不真切，辅导员的请假消息还是拜托室友夏冉帮忙回复的。
“林雪，你的专业课笔记我给你带来了。”
苏玫推开宿舍门，带进一股冷雨的湿气，她把笔记本轻轻放在林雪床头，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，
眉头皱了起来：“怎么还这么烫？退烧药吃了吗？”
见林雪虚弱地摇头，苏玫一边帮她掖好被角，一边随口提道，“刚才在教学楼碰到白毅，我没瞒他，说你发烧请假了，他当时脸都白了，追问了好几句你住哪个宿舍。”
苏玫在宿舍里轻声叮嘱林雪多喝水时，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上，白毅的手指正停在《青春文学创作》的书页间。
刚才苏玫匆匆跑来找他借东西，喘着气说“林雪烧到39度，躺在床上起不来”的模样，还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。
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，模糊了窗外的梧桐道，他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雪裹着厚被子、脸色苍白的样子。
校医院离教学楼有两站路，白毅没打伞，任由冷雨浇透衬衫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，模糊了视线，他却跑得飞快，裤脚溅满泥点也毫不在意。
挂号、问诊、取药，他攥着医生开的退烧药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反复确认用药剂量后，又绕到食堂——
林雪胃不好，发烧时更吃不了油腻的，他特意让师傅煮了碗温热的蔬菜粥，多加了点山药。
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时，白毅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，冷风一吹，冻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他抬头望着林雪宿舍的方向，三楼的窗户紧闭着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招新会上她刻意避开的目光，评审会上她泛红的眼眶，
还有那句“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”，此刻都在他脑海里打转。
他怕自己突然出现会让她尴尬，更怕她依旧不愿意见他，犹豫了半天，最终把药和粥装进塑料袋，走到宿管阿姨的值班室。
“麻烦您把这个交给302室的林雪，她发烧了。”
他把东西递过去，声音因为淋雨有些沙哑，“不用说是谁送的。”

宿管阿姨接过塑料袋，随口问了句“同学你贵姓”，他却已经转身冲进雨里，只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。
雨水打在脸上，他却觉得心里松了口气，至少这样，她能吃上热饭，按时吃药。
林雪是被宿管阿姨的敲门声惊醒的。
她裹着被子坐起身，脑袋还昏昏沉沉的，接过那个温热的塑料袋时，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
粥的温度透过塑料袋传过来，暖得让人心头发颤。
她刚要打开，夏冉端着水杯从外面回来，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语气带着几分八卦：
“这是啥啊？哦对了，刚才我下楼打水，看到白毅和一个女生在楼下站着，那女生穿得挺好看的，两人撑着一把伞，估计是给女朋友送东西呢。”
夏冉的话像一盆冰水，瞬间浇灭了林雪心里的那点暖意。
她低头看着塑料袋里的退烧药，药盒上的字迹被水汽晕得有些模糊，和记忆中白毅写数学题时的字迹重叠在一起。

可夏冉的话还在耳边回响：“肯定是宿管拿错了，这种贴心的东西，怎么会是给你的。”
林雪的心脏猛地一沉，像坠了块铅。
她想起朋友圈里那个孤零零的赞，想起评审会上他的否定，想起招新会上他僵在原地的身影——原来那些转瞬即逝的温柔，都只是她的错觉。
她抓着塑料袋的手指微微颤抖，突然觉得这袋东西无比刺眼，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。
“可能吧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雨丝，没再打开塑料袋，转身走进卫生间，毫不犹豫地把药和粥一起扔进了垃圾桶。
塑料袋落在垃圾桶里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她此刻的心跳。
回到床上，她掀开被子，不顾还在发烧的身体，打开电脑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
她点开文学社的群聊，找到社长的对话框，敲下“我申请退出文学社”几个字，没有丝毫犹豫就发送了出去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梧桐叶被雨水冲刷得发亮。
白毅回到宿舍，换了身干净衣服，煮了碗姜汤喝下，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
他拿出手机，想给苏玫发消息问问林雪的情况，手指悬在屏幕上，却迟迟不敢按下发送键。
他不知道，此刻林雪的退社申请已经躺在社长的对话框里，而他送出去的那袋药和粥，正静静躺在垃圾桶里，被冰冷的雨水和误解包裹着。
第二天一早，白毅在文学社的群里看到了社长发布的退社通知，林雪的名字赫然在列。
他手里的手机“啪”地一声掉在桌上，屏幕亮起，
刚好显示着他昨晚没敢发送的消息：“林雪今天好点了吗？”窗外的雨停了，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屏幕上，却暖不了他瞬间冰凉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