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朋友圈

做完这些，林雪盯着手机屏幕发呆，最终发了条朋友圈：
“新起点，梧桐依旧”，
配了张窗台上的梧桐叶照片，刻意避开了校徽和地标。
指尖划过屏幕边缘，冰凉的玻璃硌得指腹微微发麻，她下意识把手机往窗边挪了挪，让梧桐叶的影子刚好落在屏幕中央，
那是她在央大宿舍窗台上捡的，叶脉纹路和高中教室窗外的几乎重叠。
白毅刷到动态时，正在给报名册分类，看到“林雪”的名字时停下，就看到那条熟悉的梧桐叶配图。
他的心脏猛地一跳，立刻点开评论框，编辑好“我也在央大，要不要一起去看图书馆的梧桐？”，
反复读了五遍，又觉得太直白，像是蓄谋已久的等待。
他删掉重写，改成“照片里的梧桐叶，和高中的很像”，
刚要发送，就看到评论区弹出高中同学的留言：“南方的梧桐果然和北方不一样，羡慕啦！”
白毅的手指僵在屏幕上，看着“南方”两个字，心脏像被梧桐枝抽了一下，又酸又麻。
他想起雨夜里她决绝的背影，想起她说“报了南方的大学”时的平静，原来朋友圈的梧桐叶只是巧合，不是他期待的回应。
他删掉编辑好的评论，换成一个简单的赞，然后把手机塞进裤兜，继续整理报名册，
视线却总在“林雪”的名字上反复停留，笔尖在纸页上戳出一个浅浅的墨点。
林雪看到那个孤零零的赞时，正在和高中同桌视频。
手机架在行李箱上，她半靠在床沿，指尖还捏着那片刚捡的梧桐叶，叶尖的锯齿在掌心轻轻刮过。
举着手机在南方校园的芒果树下转了个圈，金黄的果实晃得人眼晕：
“早说让你报这儿，你偏要去北方，现在好了吧，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。”
林雪没接话，目光黏在屏幕角落白毅的头像上——灰色的卡通形象，还是高中时她帮他选的，此刻像块凉透的石头。
她下意识抿紧嘴唇，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垮下来，原本亮着的眼尾慢慢泛红，像被风吹得发涩。
为了不让她察觉，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，指尖却不小心碰掉了手机旁的梧桐叶，叶子飘落在行李箱的拉杆上，发出轻得像叹息的声响。
“喂，傻了？”同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，“看你那魂不守舍的样，是不是想白毅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林雪的声音比平时低了，她飞快地眨了眨眼，把快要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，
却忘了手机镜头正对着自己，眼睫上沾着的细碎水光被拍得一清二楚。
她慌忙偏过头，假装去看窗外的景色，轮廓分明的梧桐枝桠在玻璃上投下交错的影子，
像极了高中时两人一起在图书馆刷题的夜晚，他总爱把草稿纸推到她这边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现在窗外的风声重叠在一起。
“还说没有，”同桌的语气软了下来，
“你朋友圈那梧桐叶，不就是给他看的吗？我故意留那句评论试探的，谁知道他就只点了个赞……
林雪手指用力攥住床单，棉麻的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。
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试探很可笑，像个攥着糖纸不肯撒手的孩子。
没等同桌说完，她匆匆道了句“我累了”，就挂断了视频。
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她清晰地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，和高中时躲在梧桐树下哭的模样如出一辙。
她把那条朋友圈设为仅自己可见，手机扔到一边，身体重重倒在床上。天花板上的吊灯晃得人眼晕，她抬手遮住眼睛，指缝里漏出的光刚好落在枕边的《小王子》上——那是白毅当年落在她桌洞的，书里还夹着片梧桐叶书签。
叶子的边缘已经发脆，却依旧保留着淡淡的清香，像他留在她青春里的味道，挥之不去。
深夜，白毅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点开林雪的朋友圈，背景是高中教室的梧桐窗，和他手机壁纸的照片一模一样，
那是高考前最后一天，他偷偷拍的，她趴在桌上写作业，阳光落在她的发梢，窗外的梧桐叶刚好遮住她的侧脸
他放大照片，突然发现窗台上有本露出一角的书，正是他当年落在她桌洞的那本《小王子》。
他猛地坐起身，拿起手机想给林雪发消息，却在输入框前停住。
他不知道发什么好，犹豫间，手机屏幕暗了下去，映出他泛红的眼眶。
他躺下时，指尖碰到枕头下的梧桐叶书签，那是高中时她夹在《小王子》里的，边缘已经发脆，却依旧保留着淡淡的清香。
林雪半夜醒来，看到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预览，是苏玫发来的：
“白毅刚才问我，你是不是真的去南方了，我没敢说真话。”她的心跳瞬间乱了，像被风吹得剧烈摇晃的梧桐叶。
她点开消息框，指尖悬在输入键上方，却迟迟没回复。
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响，像他当年在图书馆里，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音。
她把手机贴在胸口，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和多年前在梧桐树下第一次遇见他时，一模一样。
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，照亮了眼角未干的泪痕，也照亮了手机屏幕上，她和白毅之间那片被误解填满的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