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一章:寒雪殒命,重生回十五岁
永安二十七年,冬。
鹅毛大雪落了整整三日,将京城覆上一层厚厚的白,红墙琉璃瓦被雪色衬得愈发冷寂,唯有皇宫深处的冷宫,连半点暖意都寻不到。
林知微蜷缩在冰冷的草堆上,身上只裹着一件破旧的薄棉絮,原本莹白如玉的肌肤冻得青紫,纤细的手腕上布满狰狞的鞭痕,那是她曾经最疼爱的庶妹林知柔亲手打的。
她曾是太傅府嫡长女,京城第一才女,父亲林太傅视若掌上明珠,母亲是镇国公府嫡女,家世显赫,容貌倾城,十五岁及笄后,被指婚给三皇子萧景渊,人人都道她是天之骄女,一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。
可她错了,错信了枕边人,错疼了伪善的庶妹,更错看了府中那些豺狼虎豹。
三皇子萧景渊利用她太傅府的势力,一步步登上太子之位,登基为帝后,转头便以镇国公府谋逆为由,将林家满门抄斩。父亲被斩于闹市,母亲撞柱身亡,兄长战死沙场,尸骨无存,而她,被废去后位,打入这不见天日的冷宫,受尽折磨。
“姐姐,这雪下得可真美,像极了你当年及笄那日,漫天飞雪,你穿着一身绯红襦裙,站在梅花树下,惊鸿一瞥,不知道迷了多少人的眼。”
娇柔的声音响起,林知柔穿着华贵的狐裘斗篷,珠翠环绕,被宫人簇拥着走进冷宫,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得意笑容,眼底却是淬了毒的恶意。
林知微艰难地抬起头,目光空洞地看着她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:“为什么……我待你不薄,视你为亲妹,萧景渊承诺过我,此生不负,为何要如此对我林家?”
“待我不薄?”林知柔轻笑,蹲下身,用绣着金线的手帕轻轻擦过林知微脸上的污渍,动作温柔,话语却刺骨,“姐姐,你生来就拥有一切,嫡女身份,绝世容貌,满腹才情,还有太子的倾心,凭什么?我样样不比你差,却只能活在你的阴影里。至于陛下,他从来都没爱过你,他爱的,一直是林家的权势,还有我。”
她凑近林知微耳边,一字一句道:“你母亲的病,是我动的手脚;你兄长战死,是我给陛下递了消息,让他故意陷入重围;林家满门的罪证,也是我亲手搜集的。姐姐,你输了,输得彻彻底底。”
滔天的恨意瞬间席卷了林知微,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想要扑上去撕碎眼前这个女人,却被宫人死死按住。
林知柔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冰冷:“姐姐,你活着,终究是个隐患,陛下念及旧情,不忍杀你,便由我送你一程吧。”
她挥了挥手,宫人端来一碗漆黑的毒药,强行灌进林知微口中。
剧毒瞬间蔓延全身,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烧,剧痛难忍,林知微死死盯着林知柔,眼中满是血泪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:“林知柔,萧景渊,若有来生,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,挫骨扬灰,不得好死!”
大雪纷飞,冷宫之中,再没了声息。
一代绝色嫡女,就此殒命,带着无尽的恨意与不甘,消散在这漫天风雪里。
……
“小姐!小姐,您醒醒啊!”
急切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,伴随着轻轻的摇晃,熟悉又陌生。
林知微猛地睁开眼睛,剧烈地咳嗽起来,胸口的剧痛还残留在感官里,可入目的,却不是阴冷的冷宫,而是她闺房里熟悉的流苏帐,绣着她最爱的海棠花,柔软的锦被盖在身上,暖意融融。
她茫然地环顾四周,雕花拔步床,象牙梳妆台,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,桌上摆着的精致点心,这分明是她太傅府的闺房——锦微阁。
“小姐,您可算醒了,您都睡了一天了,可吓死奴婢了。”贴身丫鬟青禾见她醒来,喜极而泣,连忙上前扶她坐起身,垫上软枕。
林知微看着青禾年轻稚嫩的脸庞,眼眶瞬间红了。青禾是她的陪嫁丫鬟,忠心耿耿,当年为了护她,被萧景渊的侍卫活活打死,死状凄惨。
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,肌肤细腻光滑,没有半点伤痕,手腕纤细白皙,也没有那些狰狞的鞭痕。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衫,是一身水绿色的软缎抹胸,外搭浅粉色纱衣,这是她十五岁及笄前常穿的衣物。
“青禾,”林知微声音带着颤抖,抓住青禾的手,“今日是何年何月何日?”
青禾疑惑地看着她,还是如实回答:“小姐,今日是永安二十二年,腊月初八,再过三日,就是您的十五岁及笄礼了呀。”
永安二十二年,腊月初八,及笄礼前三日!
林知微浑身一震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她回来了,回到了五年前,回到了她及笄礼之前,一切悲剧都还未发生的时候!
父亲还在,母亲安康,兄长未死,林家满门安好,萧景渊还只是个不起眼的三皇子,林知柔还是那个温顺乖巧、处处依附她的庶妹,所有的阴谋诡计,都还没有开始!
重生了,她真的重生了!
巨大的狂喜之后,是深入骨髓的恨意,前世的种种惨状,家人的惨死,自己的屈辱,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,让她浑身冰冷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掐出深深的血痕,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。
老天有眼,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。
这一世,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。
萧景渊,林知柔,还有那些曾经背叛、伤害过林家的人,她一个都不会放过。她要护住家人,守住林家,让那些恶人,付出最惨痛的代价!
“小姐,您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青禾见她脸色苍白,掌心流血,连忙担忧地问道。
林知微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恨意与激动,缓缓松开手,擦去掌心的血迹,眼神渐渐变得冷静而坚定,再也没有了前世的天真单纯,取而代之的是历经生死后的沉稳与锐利。
她看着青禾,柔声道:“我没事,只是做了个噩梦,现在醒了就好了。”
只是那噩梦,太过真实,真实到她永生难忘。
“噩梦啊,那肯定是小姐近日为及笄礼操劳,太过疲惫了,奴婢这就去给小姐炖些安神汤。”青禾说着,便要起身。
“不必了,”林知微拉住她,“我不渴,你陪我说说话。”
她需要时间理清思绪,适应这重生后的一切,更要开始布局,第一步,便是要远离萧景渊,揭穿林知柔的伪善面目。
前世,她及笄礼上,萧景渊特意前来祝贺,对她一见倾心,随后便展开猛烈追求,她被他的温柔体贴迷惑,一步步陷入他的圈套。而林知柔,便是在及笄礼后,开始故意接近她,博取她的信任,暗中布下陷阱。
这一世,及笄礼,她绝不会再让萧景渊有接近自己的机会,更不会再对林知柔有半分心软。
正想着,门外传来丫鬟的通传声:“小姐,二小姐来看您了。”
林知微眼底闪过一丝冷光,来了,她的好妹妹,林知柔。
真是说曹操,曹操到。
她敛去眼底的寒意,换上一副淡淡的神情,靠在软枕上,轻声道:“让她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,林知柔提着裙摆走了进来,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,头上插着几朵小巧的珠花,容貌清秀,眉眼间带着温顺的笑意,看起来乖巧又无害,和前世那个心狠手辣的毒妇,判若两人。
“姐姐,听说你睡了一天,妹妹放心不下,特意过来看看你,你身子可好些了?”林知柔走到床边,语气关切,伸手便想去摸林知微的额头。
林知微不动声色地偏头躲开,淡淡道:“无妨,只是有些困倦,歇了一日便好了,劳妹妹挂心了。”
她的疏离,让林知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如常,心中暗自疑惑,往日姐姐对她极为亲近,今日为何如此冷淡?
林知柔压下疑惑,笑着说道:“姐姐快及笄了,这可是大事,妹妹特意给姐姐定做了一支步摇,姐姐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说着,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精致的银步摇,上面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,末端垂着粉色的流苏,看起来倒是精致。
前世,她就是收了这支步摇,对林知柔愈发信任,殊不知,这步摇上,被林知柔动了手脚,常年佩戴,会让人精神萎靡,日渐虚弱,只是那时她从未疑心过,只当是自己身体不适。
林知微看着那支步摇,眼底寒意更甚,面上却不动声色,淡淡道:“妹妹有心了,只是我素来不喜这些繁复的首饰,便不收了,妹妹自己留着戴吧。”
林知柔没想到她会拒绝,一时有些错愕,随即眼眶微红,委屈道:“是妹妹做得不好,让姐姐不喜了,妹妹这就拿走。”
说着,便要收回手,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,想要博取同情。
若是前世,林知微定会心软安慰她,可如今,她只觉得无比恶心。
“并非妹妹绣得不好,只是我真的不喜,”林知微语气平淡,没有半分怜惜,“妹妹若是无事,便先回去吧,我还要再歇会儿。”
逐客令下得如此明显,林知柔脸色白了白,心中更是疑惑,姐姐今日到底是怎么了?难道是发现了什么?
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,笑着道:“那姐姐好生歇息,妹妹改日再来看姐姐。”
说完,便转身离开了锦微阁,走出房门的那一刻,她脸上的温顺笑容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。
林知微,你最好别给我耍什么花样,及笄礼后,你终究是要嫁给三皇子的,你的一切,都会是我的!
房间内,林知微看着林知柔离去的方向,眼神冰冷如霜。
林知柔,萧景渊,你们的好日子,到头了。
这一世,我林知微,定要护我家人周全,血债血偿,谋定乾坤,再也不会任人摆布!
她抬手掀开锦被,起身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那张稚嫩却倾城的脸庞,眉眼如画,肌肤莹白,十五岁的年纪,正是风华正茂,充满无限可能。
镜中的少女,眼神不再天真,而是盛满了坚定与恨意,还有重生归来的万丈锋芒。
永安二十二年,腊月初八,她的重生之路,正式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