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 7 章:毒烟初制
陈逸蹲在洞穴深处,面前摆着三块巴掌大的石片,每块石片上都摊着一小堆颜色各异的粉末。
左边那堆是灰绿色的,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,是他从药园外围采来的毒草晒干后碾成的。中间的粉末呈暗红色,掺了昨晚从妖兽尸体上刮下来的干涸血液,研磨时还残留着一丝燥热的气息。右边那堆颜色最浅,是普通的草木灰,用来调节燃烧速度。
他已经试了两次。
第一次投进去的粉末烧得太快,毒烟刚冒出来就被山风吹散,连他自己都被呛得连连咳嗽。第二次他减少了草木灰的比例,又把毒草粉末多加了半指的量,结果烟雾倒是浓了,但那股气味冲得他头晕目眩,差点连站都站不稳。
林小草还没醒。她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,但失血太多,整个人昏昏沉沉地躺在洞穴深处的干草堆上,偶尔翻个身,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。
陈逸没有叫醒她。他需要先把这个东西弄出来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旧布,是从自己那件破外衫上撕下来的,叠了两层,蒙住口鼻,又在后脑打了个结。然后他用一根细树枝挑起一小撮灰绿色粉末,小心地倒在石片中央,再把暗红色的妖兽血粉末和草木灰按照刚才调整好的比例,一点一点地掺进去。
三根手指捏住石片边缘,轻轻晃动,让三种粉末混合均匀。
洞穴外面传来几声鸟叫,是附近常见的那种灰羽雀,声音清脆短促,没什么异常。
陈逸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摸出火折子,吹亮,凑到石片边缘。
火苗舔上粉末的瞬间,一股灰白色的烟雾升了起来,比前两次都要淡,但那股气味明显温和了许多,不再刺鼻,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。陈逸屏住呼吸,把石片端到离自己一臂远的地方,看着烟雾缓缓上升,在洞穴顶部聚成一团,然后慢慢扩散开来。
他等了大约十息,没有头晕,也没有恶心。
成了。
他把火折子熄灭,把石片上的残余粉末小心地收进一个巴掌大的粗布袋里,扎紧袋口。这个袋子是他从药园杂物堆里翻出来的,原本装着某种干枯的草药,倒出来之后正好用来装毒烟粉末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刚醒来的沙哑。
陈逸回过头,看见林小草撑着胳膊坐了起来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但眼神已经比昨天清明了许多。她披散着头发,额前的碎发粘在脸上,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像一张纸。
“弄了点东西。”陈逸把布袋塞进怀里,走到她身边蹲下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“烧退了。”
林小草没有接他的话,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布袋上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想去跟赵铁柱拼?”
陈逸没有否认。
“打不过的。”林小草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他是炼气四层,你才二层。就算你手里有这个东西,也未必能近他的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逸说。
林小草抬头看着他,眼睛里有焦急,也有担忧:“那你还要去?”
陈逸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着地面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他昨天能带人来药园,今天就能带人来山洞。这个洞穴不够深,外面的灌木也挡不了几天。等他找上门来,我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很轻,像是在对自己说:“与其等他来,不如我先去找他。”
林小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手掌,沉默了很久,才低声说:“那你小心。”
陈逸点了点头,站起来,拿上靠在洞壁上的那把锈铁剑,又检查了一遍怀里的布袋和火折子,确认都在。
“你在这里待着,别出去。”他说,“天黑之前我应该能回来。”
林小草没有回答,只是把身子往干草堆里缩了缩,点了点头。
陈逸转身走出洞穴,脚步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洞穴外面是一片低矮的杂木林,枯黄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穿过杂木林,沿着一条平时很少有人走的小路,绕到了药园的侧后方。
药园比他预想的要安静。
园门虚掩着,里面没有人声,也没有翻土的声音。他蹲在一丛灌木后面,透过枝叶的缝隙朝里面张望,目光扫过那一排排药架和晾晒的草席,最后落在药园正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上。
树干上贴着一张纸。
距离太远,看不清楚纸上写了什么,但纸的边角被风吹得轻轻翻动,露出一角朱红色的印记。
陈逸心里沉了一下。
他没有贸然进去,而是沿着药园的篱笆绕了一圈,在靠近西侧的位置找到了一处被野草遮掩的缺口。他侧身钻进去,贴着墙根摸到老槐树附近,终于看清了那张纸上的内容。
白纸黑字,字迹工整,末尾盖着一枚外门执事堂的朱红印章。
悬赏令。
上面写着:外门弟子陈逸,偷窃药园灵草,畏罪潜逃。现悬赏灵石二十块,若有知其下落者,即刻上报执事堂,或协助抓捕,赏金翻倍。落款处写着赵铁柱三个字,下面是他的私人印鉴。
二十块灵石。
陈逸扯了扯嘴角,说不出是什么表情。他一个炼气二层的杂役弟子,一个月才领两块灵石,二十块够他干十个月的了。赵铁柱这是铁了心要把他逼出来。
他把那张纸上的内容记在心里,然后悄悄退出了药园,沿着来路回到杂木林深处。
林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鸟叫。
陈逸蹲在一棵大树后面,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,解开袋口,又取出火折子,吹亮。他把布袋里的粉末倒出一小撮在左手掌心,右手捏着火折子,凑近。
火苗跳了一下,烟雾升起来,淡灰色的,带着甜味,很快被风吹散。
他盯着那团烟雾消散的方向,目光落在药园和通往药园的那条窄路上,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赵铁柱既然发了悬赏令,就肯定会在药园附近安排人手蹲守,等着他自己送上门来。至于那个传功长老会不会回来,现在还不好说,但赵铁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发悬赏令,说明他至少已经确认了长老短期内不会回到药园。
那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。
陈逸把火折子熄灭,把掌心的粉末拍干净,重新扎紧布袋,塞回怀里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,转身朝药园的方向走去。
这一次,他没有躲藏,也没有绕路。
他走得很稳,步子不快不慢,手里的锈铁剑垂在身侧,剑尖划过地面,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药园的门依然虚掩着。
他伸手推开那扇木门,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,像是在迎接什么人。
园子里依然空无一人。
陈逸走到老槐树下面,仰头看着那张悬赏令,伸手把它从树干上撕了下来,叠好,收进怀里。
然后他转身,背靠着树干,把锈铁剑横在膝上,等着。
风吹过药园,吹动那些晾晒的草药,发出轻轻的窸窣声。远处传来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,正朝着这边赶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