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章：残图之谜
泥土翻动的声音在夜色中很轻，陈逸将最后一铲土拍实，又踩了几脚，直到地面看不出痕迹，才把铁锹扔到一旁。
三具尸体埋在山坡背阴处，上方压了几块碎石，看起来像自然塌方。
他蹲在溪边洗手，水流冲过指缝，带出几缕淡红，很快消散在夜色里。
杀人的时候没想太多，倒是埋人的时候手有些抖。
陈逸看着水面映出的脸，那张脸上的表情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。之前在山里被赵铁柱带人堵住，对方举刀劈下来，他闪过去，顺手抄起地上的石块砸在对方太阳穴上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等回过神来，地上已经躺了三具尸体。
陈逸甩了甩手上的水，站起身，从怀里摸出那张残图。
羊皮纸已经泛黄，边缘焦黑，像是被火烧过。上面的线条很粗，只画了几座山和一条河，标注着一些古字，有些已经模糊不清。但“荒古遗迹”四个字写得很清楚，墨迹比周围更深，像是被人反复描过。
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，手指在羊皮纸上摩挲，纸张的触感粗糙，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。
这东西是赵铁柱从山外带回来的，那家伙在宗门里吹嘘自己得了宝贝，结果消息走漏，被人盯上，才躲到山里来。陈逸也是无意中撞见赵铁柱藏东西，才被追杀了三天。
现在东西到了他手里，代价是三条人命。
陈逸将残图小心折好，塞进内衬的口袋里，又拍了拍，确认不会掉出来，才转身往回走。
刚走出十几步，就听到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树枝被拨开的声响。
他脚步一顿，手摸向腰间的短刀，身体微微压低，将重心移到前脚掌上。
“陈……陈逸？”
一个女声从灌木丛后传来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林小草从树影里钻出来，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，火光在夜风里摇晃，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。她穿着一身灰布短打，头发用木簪随意挽起，脸上沾着几道泥痕，像是刚从药园跑出来，连鞋都只穿了一只。
她看到陈逸，先是一愣，然后目光扫过他身上的血迹，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受伤了？”
“不是我的血。”
陈逸说完，看到林小草的目光越过他，落在他身后的山坡上。那里新翻的泥土在月光下泛着暗色，几块碎石压得不太整齐，有一只脚露在外面，鞋底的纹路还能看清。
林小草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，纸糊的灯罩差点烧起来，她连忙稳住手腕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“我杀了赵铁柱，还有两个跟班。”
陈逸说得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。他走到林小草面前，伸手扶住她手里的灯笼，将灯罩往下压了压，让火苗小一些。
“他们想杀我，我没得选。”
林小草抬头看他，眼睛里有恐惧，但更多的是茫然。她认识陈逸三年了，知道这人平时连药园里的虫子都懒得踩，更别说杀人。
“你……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跑。”
陈逸的回答很干脆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。
咚——
钟声在夜空中回荡，紧接着是第二声，第三声，连续不断，像是有人疯了一样敲击。
林小草猛地转头，看向青云宗的方向。山顶的建筑群中，有一处亮起了火光，那是执法堂的位置，灯火通明，隐约能看到人影在奔走。
“执法堂的警钟……”
林小草的声音发颤，她转过头，看向陈逸，眼眶泛红，但咬着牙没哭出来。
“他们发现尸体了。”
陈逸心里清楚，赵铁柱虽然在宗门里人缘不好，但毕竟是外门弟子，死了三个，执法堂不可能不管。而且赵铁柱背后还有人，那个负责外门丹药供应的管事，跟赵铁柱关系不浅。
跑慢了，可能连山门都出不去。
“跟我走。”
陈逸转身，朝着残图标注的方向迈步。他没有回头，步子很快，脚下踩过枯枝碎石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林小草愣了两秒，提着灯笼追了上去。
“去哪里？”
“荒古遗迹。”
“那是什么地方？”
“不知道，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。”
陈逸边走边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说给林小草听。他摸了摸怀里的残图，那张羊皮纸还带着体温，边角有些发硬，应该是被血浸过又干透了。
两人穿过一片竹林，竹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，月光从缝隙间漏下来，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林小草的灯笼已经灭了，她没有再点，只是跟在陈逸身后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。
穿过竹林，前面是一片开阔地，能远远看到青云宗的山门。山门前站着几个执事弟子，腰间挂着法器，手里握着火把，正来回巡视。
警钟还在响，声音越来越密，像是催命符。
陈逸拉着林小草蹲在一丛灌木后，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山门。那两个执事弟子看起来很紧张，来回走动，偶尔交头接耳几句，但并没有封死所有出口。山门右侧有一段矮墙，墙头爬满了藤蔓，翻过去应该不难。
“走那边。”
陈逸指了指矮墙，率先猫着腰摸了过去。
林小草紧随其后，她的心跳得很快，耳边全是自己的呼吸声，手脚冰凉，但动作没有犹豫。她知道，从陈逸说出那三个字开始，她和青云宗之间就没有回头路了。
两人翻过矮墙，落地的声音很轻，几个翻滚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陈逸跑出一段距离后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青云宗的山门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，药园所在的方向被树影遮挡，只能看到几缕炊烟一样的雾气缠绕在屋顶上。那里是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，每天浇水除草，夜里看星星，日子平淡得像是山泉水一样。
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过下去，直到老死，或者攒够钱下山买几亩地。
但现在，他手里握着染血的残图，身后是追兵，前方是未知的荒野。
“走吧。”
林小草拉了拉他的袖子，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哭腔，但更多的是坚定。
陈逸收回目光，转身，迈开步子，没有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