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:大群的截图
入职第十五天，林小满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。
群名叫“星辰科技摸鱼大队”，是李一凡拉的。群里有七个人——林小满、李一凡、销售部的小王、设计部的小刘、还有三个她不认识的，看头像应该是其他部门的同事。
群公告写着：本群用于工作间隙的合理放松，请勿在上班时间大声喧哗，请勿截图外传，请勿让老板知道。
林小满看着这个群，心情有点复杂。
上班摸鱼群——她以前只在网上看过，没想到自己也有加入的一天。
群里正在聊中午吃什么。
李一凡：楼下新开了家麻辣烫，有人去吗？
小王：没钱，等发工资再说。
小刘：发工资？你还信这个？
李一凡：我爸说下个月可能要发，周总跟他保证的。
小王：你爸信吗？
李一凡：不信。
小刘：哈哈哈哈哈哈
林小满看着聊天记录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这时，一条新消息弹出来。
一个她不认识的头像说：我听说，周总把房子抵押了。
群里安静了三秒。
小王：真的假的？
那人：真的，我表姐在房管局，查到的。
小刘：卧槽。
李一凡：那咱们的工资还有戏吗？
那人：你觉得呢？
又是一条新消息。
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头像说：不止房子，他老婆的车也卖了。
小王：他老婆知道吗？
那人：知道，正闹离婚呢。
小刘：这公司还能撑多久？
那人：我赌一个月。
小王：我赌两周。
李一凡：我赌……我爸的钱能要回来就行。
林小满盯着屏幕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想起那天周立军给她的五百块钱，想起他说“有备无患”时的表情，想起那张公司注销流程清单。
原来大家都知道。
只是没人说破。
——
下午两点，周立军从外面回来，脸色比平时更差。
他走进办公室，门关上，再没出来。
三点的时候，张姐从财务室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沓纸，挨个工位发。
发到林小满的时候，林小满低头一看——是一份《工资延迟发放确认书》。
“签一下。”张姐的声音很轻，“这个月的工资，可能要晚几天。”
林小满看着那张纸，上面写着：因公司资金周转困难，原定于本月20日发放的工资，将延迟至下月10日前发放。请员工签字确认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本确认书不影响员工依法主张劳动报酬的权利。
“张姐，”林小满抬起头，“这个签了，真的能发吗？”
张姐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。
“签吧。”她说，“不签，更拿不到。”
林小满拿起笔，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张姐把那张纸收走，走向下一个工位。
四点的时候，群里炸了。
小刘：你们签了吗？
小王：签了，不签能咋办。
小刘：我刚才百度了，这个确认书签了，就算同意延迟发工资，以后告都没用。
李一凡：真的假的？
小刘：真的，我发给你们看。
小刘发了一张截图，是他百度出来的结果——关于工资延迟发放的法律规定，密密麻麻的字，林小满看不太懂。
但最后一段她看懂了：如果员工签字同意延迟发放，之后再主张公司违法，法院可能不支持。
小王：卧槽，那张姐不是在坑我们？
李一凡：张姐人挺好的，应该不会吧？
小刘：她是HR，不是咱们的人。
群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那个不认识的同事发了一条消息：反正这公司也快完了，签不签有什么区别？
林小满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，不知道该不该说话。
这时，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周立军走出来，扫了一眼工位，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。
“小林，你来一下。”
林小满站起来，手机还攥在手里，屏幕亮着，显示着那个群聊。
她走过去，经过茶水间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低头一看——是小刘在群里发的新消息。
我刚才说的你们别往外传，截图千万别发。
林小满没在意，把手机揣进口袋，走进周立军的办公室。
——
十分钟后，她从办公室出来，发现气氛不对。
所有人都盯着她。
不对，不是盯着她——是盯着她身后。
她回头一看，周立军站在办公室门口，手里拿着手机，脸色铁青。
“这个群，是谁建的？”
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。
周立军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。上面是一张截图——正是小刘发在群里的那张百度搜索结果。
“这张图，是谁发的？”
没人说话。
林小满的手心开始出汗。她摸出手机，打开微信——群还在，消息还在，那张截图还在。
但发截图的小刘，头像已经灰了。
她抬头看向小刘的工位——空着。
“小刘呢？”周立军的声音提高了。
张姐站起来：“周总，小刘刚才说……家里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周立军盯着那张空工位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，笑得很难看。
“行，挺好。”他把手机收起来，“都散了吧，该干嘛干嘛。”
他转身走进办公室，门重重地关上。
——
五分钟后，群里开始疯狂刷屏。
小王：谁他妈截的图？！
李一凡：不是我啊，我发誓。
小刘（头像亮了）：我刚出公司大门，就收到周总微信，他把截图发我了。
小王：谁干的？自己站出来！
小刘：我他妈要是知道是谁，现在就回去砍他。
林小满看着屏幕，心跳得厉害。
她想起刚才路过茶水间的时候，手机被她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——然后她进了周立军的办公室，手机一直攥在手里。
她的手机，有没有不小心碰到什么？
她打开手机相册。
最新的一张照片，拍摄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三分——正好是她进周立军办公室前一分钟。
照片的内容，是小刘发的那张百度搜索结果截图。
林小满盯着那张照片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截的图。
可能是手滑，可能是误触，可能是手机放口袋里的时候自己按的。
但截图确实存在。
在她的手机里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群里还在疯狂刷屏的消息。
小王：查出来是谁，以后别想在这个行业混。
李一凡：可能是不小心的吧？
小刘：不小心？！我要是被开除了，谁负责？！
林小满把手机扣在桌上，不敢再看。
她想起老王走的时候说过的话——
“反正这破公司也撑不了多久。”
但她没想到，撑不撑得住是一回事，自己怎么离开，是另一回事。
窗外，天快黑了。
她看着那张截图，手指悬在“删除”按钮上。
删了，就当没发生过。
但删了，照片就不存在了吗？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这个公司，越来越像一个巨大的坑。
而她自己，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