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四章 内鬼现身
夜色如墨,市博物馆在深夜褪去白日喧嚣,只剩下廊灯微弱的光,在空旷展厅里拉出漫长而孤寂的影子。监控镜头缓缓转动,扫过一排排沉默的文物展柜,像一双双冷眼,注视着黑暗中潜藏的一切。
温晚掐着时间,在安保换岗的间隙,用临时权限打开侧门,放陈砚进入青铜展区。整个过程不过十秒,无声无息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“我已经切断东侧监控十分钟,速去速回。”温晚压低声音,耳麦里传来安保巡查的脚步声,她背靠墙壁,警惕地盯着走廊两端,“铜镜展柜有防盗报警,我已经临时屏蔽,但是压力感应还在,千万小心。”
陈砚点头,身影没入黑暗。
他脚步轻缓,如同暗夜潜行的猎手,避开地上的感应地砖,悄无声息来到青铜夔龙纹镜前。白天已经记熟刻痕位置,此刻借着微型手电,镜背那些被纹饰掩盖的符号清晰无比。
深渊回纹缠绕其间,数字、缩写、符号串联成一串死亡名单。陈砚屏住呼吸,用软拓纸快速拓印,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。每拓下一个名字,他的心就沉一分——七个失踪者,清晰在册,而最后一个位置,只刻了一个残缺的“念”字。
陈念。
他的妹妹。
一股戾气猛地冲上胸腔,陈砚指尖微紧,几乎要将拓纸捏碎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,将拓纸贴身收好。就在准备撤离时,耳麦里突然传来温晚急促的声音。
“快走!有人来了!不是安保!”
陈砚立刻熄灭手电,闪身躲进展柜侧面的盲区。脚步声由远及近,沉稳而刻意放轻,显然是熟门熟路。一道身影停在铜镜前,拿出手机对着镜背拍照,动作熟练,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。
陈砚借着微弱光线看清对方脸容,心脏一沉。
是支队的年轻警员,林浩。平日里话不多,做事勤快,一直负责协助温晚整理案卷,谁也不会想到,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警察,竟然是藏在警局里的内鬼。
林浩拍完照,快速编辑信息发送,随后将手机锁屏,神色慌张地环顾四周,准备离开。
陈砚从阴影中走出,挡在他面前,声音冷得像冰:“这么晚了,林警官来博物馆,欣赏文物?”
林浩吓得浑身一哆嗦,猛地转身,手不自觉摸向腰间配枪:“陈砚?你怎么在这里!”
“我还要问你。”陈砚步步紧逼,“温警官的父亲殉职、旧案卷被偷、现场伪造证据嫁祸我,都是你做的吧。你把警局内部信息泄露给沈知微,换了什么好处?”
林浩脸色惨白,眼神躲闪,强装镇定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我是奉命巡查线索,你非法闯入博物馆,立刻跟我回去!”
“奉命?奉谁的命?沈知微吗?”陈砚冷笑,“你拍照发给的人,也是他吧。青铜镜上的失踪名单,你早就看过,甚至帮他筛选过下一个目标。”
被戳穿真相,林浩眼神瞬间变得凶狠,他猛地拔出手枪,对准陈砚:“闭嘴!再往前一步,我开枪了!”
陈砚脚步未停,目光冰冷地看着他:“你不敢开枪。枪声会引来安保,到时候,你内鬼的身份就彻底曝光。沈知微不会救一个暴露的棋子。”
他精准抓住林浩的软肋——对方只是个被操控的小角色,贪生怕死,胆小懦弱,所有的凶狠都只是虚张声势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林浩声音颤抖,握枪的手不停晃动,“我只是听命行事,我没有杀人!我不想死!”
“告诉我,沈知微的计划是什么?我妹妹在哪里?温队当年发现了什么,才被灭口?”陈砚一连串问题砸过去,压迫感层层叠加。
就在林浩精神濒临崩溃,准备开口时,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脚步声。温晚快步走来,脸色凝重:“有人提前结束换岗,我们只剩三分钟!”
林浩看到温晚,眼神骤变,突然嘶吼一声,转身就跑。陈砚早有防备,猛地上前,扣住他的手腕,反手将枪夺下,顺势将人按在墙上。
“跑不了了。”陈砚语气淡漠。
林浩疯狂挣扎,脸色扭曲,突然疯狂大笑:“你们赢不了的!沈先生什么都知道!你们做的一切,他都看在眼里!那个女人,还有你妹妹,都在他手里!你们敢动我,所有人都得死!”
温晚心头一紧:“你知道陈念的下落?”
“我知道,我什么都知道!”林浩眼神疯狂,“但是你们永远别想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声沉闷的枪响突然划破寂静。
不是陈砚手里的枪。
子弹精准击中林浩胸口,鲜血瞬间喷涌而出。林浩身体一僵,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,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,随后重重倒在地上,没了呼吸。
陈砚和温晚同时脸色剧变。
有人在暗处开枪,杀人灭口!
“谁?!”温晚拔枪戒备,环顾四周,黑暗中空无一人,只有通风管道轻微作响。
陈砚蹲下身,快速检查林浩尸体,子弹从远处射来,角度刁钻,显然是专业杀手。他摸向林浩口袋,找到一部加密手机,屏幕还亮着,最后一条信息发送成功,收件人备注是一个字——“沈”。
“是沈知微的人。”陈砚声音冰冷,“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,故意让林浩现身,再亲手除掉,断了我们所有线索。”
温晚后背发凉。
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行动,从一开始就被对方全程掌控。内鬼暴露,本是突破口,却在一瞬间被彻底掐灭。沈知微的狠辣与掌控力,远超他们想象。
“安保马上到,我们必须走。”温晚快速说道,“林浩死在博物馆,警方一定会彻查,到时候我们俩都脱不了干系。”
陈砚将加密手机和拓纸收好,扶起温晚:“走。”
两人从侧门快速撤离,消失在夜色中。
十分钟后,警笛声划破夜空。市博物馆深夜枪击案,警员林浩身亡,消息瞬间引爆整个刑侦支队。
会议室灯火通明,气氛压抑到极致。队长面色铁青,拍着桌子怒吼:“一夜之间,枪击、内鬼、博物馆命案!你们到底在查什么!林浩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博物馆?谁开的枪?”
所有人低头沉默,无人敢应答。
温晚站在人群中,神色平静,心底却翻江倒海。她清楚,刚才那十分钟,只要慢一步,死的就是她和陈砚。而林浩的死,彻底断了线索,也把案件推向更复杂的深渊。
“温晚!”队长看向她,“你是林浩的直接负责人,你说!到底怎么回事!”
温晚抬眼,语气沉稳:“我怀疑林浩涉及旧案,今晚让他去博物馆核实线索,没想到遭遇灭口。凶手应该是连环案的幕后真凶,目的就是杀人灭口,阻止我们调查。”
她半真半假,滴水不漏。
队长脸色难看,却找不到破绽,只能压下怒火:“立刻彻查林浩所有通讯记录、银行流水、人际关系!另外,封锁博物馆,调取全部监控!我要在天亮前知道答案!”
“是!”
众人散去,温晚回到办公室,反锁房门,立刻给陈砚发信息:安全?林浩死了,队内严查,监控被全面调取,我们的痕迹可能被发现。
几乎是瞬间,陈砚回复:安全。监控我动了手脚,只拍到林浩一人。加密手机我在破解,里面有沈知微的交易记录。另外,林浩死前的话,不是疯言疯语,我妹妹真的在他手里。
温晚指尖微紧。
她一直担心的事情,终于成真。
陈念不仅活着,还被沈知微牢牢控制,成为牵制陈砚最致命的筹码。而警局内部,除了林浩,一定还有更大的内鬼,否则杀手不可能精准掌握他们的行动时间。
就在这时,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,铃声在寂静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。
温晚犹豫片刻,接起电话。
“温警官,别来无恙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沈知微温和儒雅的声音,语气轻松,像在闲聊,却让温晚浑身血液几乎凝固。
“林浩的死,真是可惜。忠心耿耿,却落得这样的下场。”沈知轻笑了一声,语气带着一丝惋惜,更多的却是嘲讽,“提醒你一句,警局里的人,不要轻易相信。有时候,最信任的人,反而藏着最深的刀。”
他在暗示,内鬼不止一个。
“沈知微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温晚压低声音,语气冰冷。
“我不想干什么。”沈知微语气平淡,“只是想和陈师傅、温警官玩一场游戏。规则很简单——别越界,别深挖,否则,下一个死的,就不是小警员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:“你说,如果陈砚知道,他找了三年的妹妹,亲眼看着林浩被枪杀,会是什么心情?”
温晚瞳孔骤缩。
陈念刚才也在博物馆!
她亲眼目睹了一切!
“你把陈念怎么样了?”温晚声音颤抖。
“她很好,很安全。”沈知微笑得温和,“只要陈砚听话,不破坏我的藏品,不打乱我的布局,我会好好照顾她。毕竟,她是我最珍贵的一件……藏品啊。”
电话被挂断,忙音冰冷刺耳。
温晚握着手机,指尖冰凉,后背被冷汗彻底浸透。
沈知微的疯狂与掌控力,已经超出常理。他把人命当藏品,把案件当游戏,把他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。而陈念,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,随时可以刺向陈砚的心脏。
她立刻出门,驱车赶往砚古斋。
此刻的砚古斋,灯火通明。
陈砚坐在修复台前,面前摆着青铜镜名单拓片和林浩的加密手机。屏幕上,密码被一层层破解,一条条与沈知微的通讯记录、转账记录、文物走私清单显露出来,触目惊心。
温晚推门而入,脸色苍白:“陈砚,刚才沈知微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陈砚抬眼,眼底一片冰冷。
“林浩被杀的时候,陈念就在现场。”温晚声音沙哑,“沈知微亲口说的,她亲眼看着一切发生。”
陈砚指尖猛地一颤,拓片被划出一道裂痕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戾气与偏执。
“我早该想到。”陈砚声音低沉,“他留着阿念,不是为了别的,就是为了这一刻,用她来牵制我,折磨我。”
“林浩死前说,沈知微什么都知道,我们的行动,我们的计划,全部都在他眼里。”温晚握紧拳头,“队内还有内鬼,级别比林浩高,能接触核心机密,能给沈知微传递所有信息。”
陈砚点头,将手机转向她:“这是林浩的加密手机,里面记录了他和沈知微的所有交易。三年来,他帮沈知微偷换案卷、销毁证据、伪造现场,甚至在我妹妹失踪那天,故意拖延出警时间。”
“但他只是最底层的执行者。”陈砚指尖敲击桌面,“真正的内鬼,能调动警局资源,能掩盖温队殉职真相,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通风报信。这个人,就在我们身边。”
温晚心头一震。
她突然想起父亲的日记,最后一页被撕走,只剩半枚指纹。那枚指纹,不属于林浩,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嫌疑人,而是一个她绝对想不到的人。
“我父亲的日记。”温晚声音颤抖,“我一直没看懂,现在我明白了。他早就发现内鬼,却不敢写名字,只能留下半枚指纹作为线索。那枚指纹,就是最终的证据。”
陈砚看向她,眼神锐利:“那半枚指纹,在哪?”
“在我手里。”温晚深吸一口气,“但我需要时间比对。现在内鬼已经现身,又被灭口,对方一定会加快步伐。沈知微不会等,他会制造更多命案,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们身上。”
陈砚拿起桌上那块带血残瓷,回纹在灯光下如同狰狞的笑脸。
“他想玩,我就陪他玩到底。”陈砚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内鬼我会揪出来,沈知微我会亲手送进地狱,阿念我一定会带回来。”
“从今天起,不再被动防守。”
“我们主动入局,撕开他所有伪装。”
窗外夜色更深,乌云遮蔽月光,整座城市陷入黑暗。但黑暗深处,有火光正在点燃。
内鬼现身,随即灭口;真相更近,危险更甚。
沈知微坐在博物馆馆长办公室,看着监控里砚古斋的灯光,指尖轻轻抚摸着一张少女照片。照片上的陈念眉眼平静,没有丝毫恐惧,只有一片麻木的漠然。
“哥哥要开始反抗了。”沈知微笑得温柔,“真好,这样游戏才有趣。”
他拿起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,语气恭敬:“老板,一切按计划进行,内鬼已处理,接下来,可以启动下一步了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。
“很好。让陈砚尝尝,什么叫真正的深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