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：深夜旧水管与旧衣服

凌晨一点，刺耳的水流声划破老小区的寂静。林书俞猛地从梦中惊醒，赤脚跑到卫生间，只见水管接口处炸开一道裂口，浑浊的自来水喷涌而出，瞬间漫过瓷砖，顺着门缝往客厅蔓延。
她慌乱地去拧阀门，可生锈的把手纹丝不动，指尖却被划破了一道小口。室友苏晓的房门紧闭，任凭她怎么敲门都没回应，最后只传来一句不耐烦的“我明天早班，你自己想办法”。林书俞咬着唇，看着满地狼藉，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手机屏幕亮起，通讯录里翻了半天，竟找不到一个能深夜求助的人。
指尖划过通话记录，昨天存下的“遇晚杂货铺”号码突然跳入眼帘——她想起谢遇晚修潮玩时灵活的手指，还有他身上那股沉稳可靠的劲儿，犹豫了三分钟，还是按下了拨号键。
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，谢遇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却依旧清晰：“哪位？”
“谢先生，对不起打扰你……我是林书俞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，“我出租屋水管爆了，阀门拧不动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麻烦你过来看看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，随后是他平静的回应：“地址发我，二十分钟到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书俞赶紧找盆桶接水，可水流太急，很快就溢满了容器。她蹲在地上，看着不断蔓延的积水，鼻尖一酸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来新海市两年，她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困难，可此刻深夜的狼狈，还是让她忍不住感到委屈。
二十分钟刚到，敲门声准时响起。林书俞连忙跑去开门，谢遇晚站在门口，穿着黑色连帽衫和运动裤，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，头发有些凌乱，眼神却依旧清明。看到她湿漉漉的裤脚和泛红的眼眶，他皱了皱眉，没多说什么，径直走进卫生间。
“阀门在哪？”他脱下连帽衫，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，卷起袖子就蹲下身查看。林书俞指了指墙角，看着他熟练地从工具箱里拿出扳手，对准生锈的阀门用力拧了起来。他的手臂肌肉线条绷紧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侧脸在手机电筒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。
折腾了十分钟，阀门终于被拧死，水流渐渐停了。谢遇晚站起身，白色T恤的下摆已经湿透，沾满了泥水，头发上也溅到了水珠。
“管道老化了，暂时先关了总阀，明天得叫人来换接口。”他说着，从工具箱里拿出抹布，开始擦拭地上的积水。
林书俞看着他弯腰干活的背影，心里泛起一股暖流。
她连忙找来干净的毛巾递过去：“谢谢你，辛苦你了。”又想起他衣服湿了，连忙跑进卧室翻找，最后拿出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T恤，“这是我之前买大了的，你先换上吧，湿衣服穿在身上不舒服。”
谢遇晚愣了一下，接过T恤。衣服是宽松的版型，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，穿在身上确实比湿T恤舒服多了，只是长度快到膝盖，显得有些滑稽。林书俞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出来，之前的委屈和慌乱也消散了大半。
两人一起收拾积水，谢遇晚负责用抹布擦地，林书俞则用拖把清理残留的水渍。沉默的空气里，只有拖把摩擦地面的声音，却并不尴尬。林书俞偶尔抬头，能看到谢遇晚认真干活的样子，他的动作利落，连角落的积水都清理得干干净净，和他平时冷淡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收拾完已经快凌晨三点，谢遇晚收拾好工具箱准备离开。林书俞送他到门口，看着他穿着那件不合身的灰色T恤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：“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，衣服我洗干净了给你送过去。”
“不用麻烦，放店里就行。”谢遇晚摆摆手，目光无意间扫过阳台，那里晾着几件洗好的衣服，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台词笔记，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标记，字迹娟秀又用力。
他想起她昨天说的“只要站在镜头前就觉得值了”，心里忽然对这个倔强的女孩多了几分认可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林书俞轻声说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。
回到房间，看着干净的地面和紧闭的水管阀门，她心里暖暖的。
她知道，谢遇晚本可以拒绝她的深夜求助，却还是冒着夜色赶来，这份善意，让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。
而此刻走在老巷里的谢遇晚，抬手扯了扯身上的灰色T恤，布料柔软，带着淡淡的香味，让他想起店里暖光下的潮玩。他想起林书俞蹲在地上擦地时，鬓角垂落的发丝，还有她眼里藏不住的倔强，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。
或许，这个深夜的意外求助，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帮忙，更是两颗孤独的心，在寂静的夜色里，悄悄靠近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