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：无根生现身
夕阳如血，将残破的战场染成一片暗红。
唐泥蹲在一具同门的尸体旁，手指机械地回收着嵌入墙壁的透骨钉。
铁钉与指骨摩擦的触感，已经让他麻木到几近无感。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名单，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，每一笔都像刀刻在心上。
“三十七……三十八……”他默念着数字，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的疲惫与愤怒。
战损比太高了。
高到让他这个刚获得独立接单权限的外门弟子，都感到一阵窒息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试图从血腥味中抽离出一点清醒。弯腰，伸手，去拾起滚落在瓦砾间的一枚透骨钉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铁钉时，后背的汗毛猛然倒竖。
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那是长期暗杀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，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换来的本能反应。
唐泥没有犹豫，身体本能地向侧方翻滚，同时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袖箭。
翻滚落地，他半跪在地，袖箭已经对准了刚才站立的位置。
然而，那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风吹过废墟，卷起几片烧焦的纸钱。
唐泥没有放松警惕，瞳孔急速收缩，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阴影。他的呼吸变得极轻极慢，唐门心法运转到极致，试图捕捉一丝异常的气息。
“不错，反应很快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，从他身后传来，距离不过三米。
唐泥心脏猛地一缩，几乎是瞬间转身，袖箭直指声音来源的方向。
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，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。
男人面容清瘦，留着短须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的眼神很平静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，看着唐泥，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。
唐泥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极致。
他能感觉到，对方身上没有任何杀气，甚至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波动。就好像，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，只是一个投影。
但他的直觉，在疯狂地示警。
危险。
极度危险。
“你是谁？”唐泥压低了声音，手指紧扣在袖箭的机括上，随时准备激发。
但他的手，却有些发僵。
因为他知道，只要他敢动，对方有无数种方法在他扣动机括之前，让他死得无声无息。
男人微微一笑，抬起手，示意自己没有恶意：“不必紧张，我只是路过，看到你，有些好奇。”
“好奇什么？”唐泥的语气冰冷，眼神紧盯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。
“好奇你身上那股……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。”男人缓缓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一道惊雷，在唐泥脑海中炸开。
唐泥瞳孔骤缩，呼吸都停滞了半秒。
他穿越者的身份，一直是他最大的秘密，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。连唐秋山师兄，连掌门唐炳文，都只当他天赋异禀，思维跳脱。
这个人，怎么会知道？
“看来我说对了。”男人看着唐泥瞬间变幻的脸色，笑意更深了几分，“有趣，当真有趣。在这个乱世里，还能遇到你这样的小家伙。”
唐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。
他知道，在这种人面前，任何掩饰都可能是徒劳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唐泥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我叫无根生。”男人淡淡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唐泥的瞳孔再次收缩。
无根生。
全性掌门。
这个名字，在异人界，就是禁忌的代名词。
“我来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无根生向前走了一步，唐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但对方并没有继续逼近，只是停在了原地。
“张旺，是叛徒。”
唐泥的眉头皱了起来：“张旺？全性的张旺？”
“对。”无根生点了点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，“他暗中勾结了一些人，想借你们唐门的手，除掉我。可惜，他找错了人。”
唐泥沉默不语。
他不知道无根生说的是真是假。
但对方既然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话，必然有他的目的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，是想借刀杀人？”唐泥冷冷地问道。
“不。”无根生摇了摇头，“我只是觉得，你这个小泥鳅，或许能搅动一番风云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深远地望着远方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：“天下将乱，群魔乱舞。你们唐门，也包括在内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，迈步走向废墟的深处。
唐泥站在原地，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，握着袖箭的手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“对了。”无根生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唐泥一眼，“你身上的秘密，我不会告诉别人。但你自己，要小心一些。”
说完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唐泥站在原地，良久没有动弹。
直到确认周围再无任何异常，他才缓缓地放下袖箭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就在这时，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急促的声音。
“唐泥！你在干什么？！”
是袁守诚。
“没事。”唐泥下意识地回应道。
“没事？你刚才差点被无根生盯上你还敢说没事？！”袁守诚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急切，“此人因果太大，绝不可深交！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？全性掌门！他身上的因果线，牵扯到整个异人界的未来！你跟他有任何交集，都可能导致你无法预测的后果！”
唐泥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你还跟他说话？！”袁守诚几乎要咆哮了，“你知不知道，我刚才差点强行拉你下线？！”
“他找上门的。”唐泥的声音有些疲惫，“我躲不开。”
袁守诚沉默了几秒，语气变得凝重起来：“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“他说张旺是叛徒。”唐泥如实说道，“还说天下将乱，群魔乱舞。”
“张旺？”袁守诚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，“全性那个张旺？无根生这是在给你下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唐泥点了点头，“但他说的，未必全是假的。”
“不管真假，你都不要主动去查。”袁守诚警告道，“全性内部的事情，让他们自己去解决。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，保住小命。”
唐泥没有回答，只是望着无根生消失的方向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自己掌心的那枚透骨钉，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。
“系统。”他在心中默念道，“无根生的危险等级，评估一下。”
几秒钟后，脑海中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文字。
“目标：无根生。危险等级：无法评估。建议：绝对避免主动接触。”
唐泥苦笑了一声。
他当然知道不能主动接触。
但问题是，他已经接触了。
而且，对方似乎还对他产生了兴趣。
“唐泥，你先回营地，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。”袁守诚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今晚的事，不要告诉任何人，包括唐秋山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唐泥问道。
“因为说了也没用。”袁守诚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，“唐门对上全性，只会是两败俱伤。你现在还没有能力去处理这种级别的冲突。”
唐泥深吸了一口气，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收起透骨钉，转身走向营地。
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，也消失在了地平线上。
黑暗，开始笼罩这片废墟。
唐泥走在废墟中，脚下踩着破碎的瓦砾和干涸的血迹，心中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。
无根生，全性掌门，一个能看穿他穿越者身份的人。
这个人，到底想干什么？
他为什么要告诉他张旺是叛徒？
他口中的“天下将乱，群魔乱舞”，又是什么意思？
还有，那句“小泥鳅搅动风云”，又暗示着什么？
唐泥摇了摇头，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。
他回到营地，找到一处相对完整的房屋，清扫出一片干净的地方，盘膝坐下，运转唐门心法，开始调息。
但无论他怎么努力，都无法静下心来。
无根生那张清瘦的脸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总是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他有一种预感。
他和无根生，还会再见。
而且，下一次见面，恐怕就不会像今天这样，只是简单的对话了。
“唐泥，好好休息，明天还有任务。”袁守诚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。
“我知道。”唐泥应了一声，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。
但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，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无根生那意味深长的微笑。
那笑容，像是在说，一切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