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章:东北密令
烛火在铜盆里跳动,唐炳文的脸被光影切割成明暗两半。
他手指敲了敲桌面,一张泛黄的信纸滑到唐泥面前。
“赵阎王,本名赵德柱,哈尔滨码头起家,勾结关东军走私军火。”
唐炳文的声音不高,却压得满堂寂静。
“三个月前,他屠了江北一个抗日救国会的村子,三十七口人,老幼妇孺都没放过。”
唐泥垂下眼帘,盯着信纸上那几行墨字。
“他身边养了个全性的妖人,绰号‘钻地鼠’,据说能在地下穿行如履平地,专替赵阎王挖地道、设陷阱、埋尸体。”
唐炳文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弟子。
“掌门令已下,谁愿赴东北,取此二獠首级?”
议事厅里沉默了几秒。
几个外门弟子交换眼神,有人低下头,有人攥紧了拳头却没出声。
东北太远,敌情不明,全性妖人坐镇,还有关东军虎视眈眈。
这任务,九死一生。
唐泥迈出一步,脚步轻得几乎无声。
“弟子愿往。”
声音不大,却在静谧的厅堂里格外清晰。
唐炳文的眉头微微一挑。
他看着唐泥,那个素来沉默寡言、存在感极低的外门弟子,此刻站得笔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赵阎王手下有几十条枪,钻地鼠土遁之术诡异莫测,你如何应对?”
唐泥抬起眼,语气没有起伏。
“赵阎王仗的是钻地鼠耳目,钻地鼠仗的是地下暗处。”
“弟子擅长的,正是暗处杀人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。
“钻地鼠若在地下,弟子便引他上来;他若不上来,弟子便封死所有出口,让他活活憋死。”
唐炳文盯着他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。
“好,这活儿,你接。”
他挥了挥手,示意其他人退下,独留唐泥一人。
“七日之内,必须出发。到了哈尔滨,去一家叫‘老盛和’的皮货铺子,掌柜姓孙,是咱们的人。”
唐泥点头,转身走出议事厅。
门外的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后山竹林小径,薄雾还没散尽。
唐秋山站在路中间,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,脸色沉得像锅底。
“你疯了?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全是压抑的怒意。
“东北那是什么地方?关东军的刺刀,全性的妖人,还有那些汉奸走狗,你一个人去送死?”
唐泥停下脚步,没说话。
唐秋山深吸一口气,把包袱塞进他怀里。
“拿着。”
唐泥打开包袱,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紫色药丸,外层包裹着一层薄薄的蜡衣,隐约透出幽蓝光泽。
“千机毒丹?”
唐秋山点头。
“服下后心跳骤停、呼吸断绝,体温降到冰点以下,连老江湖都分不清真假,十二个时辰后自动苏醒。”
他盯着唐泥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真到了绝境,别硬撑,吞了它装死,总能捡回一条命。”
唐泥握着那枚药丸,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轻声道:“师兄,你话真多。”
唐秋山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,力道不重。
“少废话,活着回来。”
唐泥揉了揉后脑勺,嘴角动了动,终究没笑出来。
他收起药丸,抬眼看向唐秋山。
“我记得。”
唐秋山的眼眶微微泛红,却硬撑着板着脸。
“走吧,别磨蹭。”
唐泥点点头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走出十几步,唐秋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师弟,那千机毒丹,本来是我给自己留的。”
唐泥脚步一顿,没回头。
“现在,用不上了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天色将明未明,唐家堡大门外,风雪正紧。
唐泥站在门洞下,身后是沉睡了数十代唐门子弟的故土,前方是千里冰封的陌生疆域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黑漆漆的牌匾。
“唐家堡”三个字,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。
他深吸一口冷气,寒气如同刀子般割进肺里。
《唐门心法》运转,体内那股躁动的热流被一点点压了下去,情绪收敛,眼神归于沉寂。
他迈步走进风雪。
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,身后的大门缓缓合拢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唐泥没有回头。
他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。
赵阎王,哈尔滨码头地头蛇,手下有几十条枪,还有日本人撑腰。
钻地鼠,全性外围成员,擅长土行术和陷阱布置,专替赵阎王做脏活。
这两个人,一个在明,一个在暗,互为犄角。
要杀赵阎王,必须先拔掉钻地鼠这颗牙。
可钻地鼠常年隐于地下,极少露面,连情报里都没有他的具体相貌。
唐泥皱了皱眉。
他忽然想起唐炳文的话:“钻地鼠替赵阎王挖地道、设陷阱、埋尸体。”
埋尸体。
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打了个转。
如果钻地鼠负责处理尸体,那他一定会在某个固定的地方频繁出现——
赵阎王的杀人场。
唐泥的嘴角微微一勾,随即又恢复平静。
他加快脚步,身影在风雪中越来越模糊。
远处,通往山外的官道上,一道浅浅的马车痕迹蜿蜒向北。
车辙很深,像是载着重物。
唐泥蹲下身,用手指拨开积雪,露出底下压实的泥土。
泥土里,混杂着几粒黑色的马粪,已经冻得硬邦邦的。
他抬头看向远方,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。
这条路上的车马往来,比想象中更频繁。
东北的局势,恐怕比唐家堡收到的情报更复杂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雪渣,继续赶路。
风雪更大了,天地间一片苍茫,只剩下一个孤独的身影,一步一步,走向那片危机四伏的黑色土地。
唐泥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那千机毒丹,师兄说本来是自己留的。
他到底遇到了什么,才会觉得自己需要用假死来脱身?
这个疑问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,隐隐作痛。
但他没有时间深究。
前方,哈尔滨的轮廓已经隐约浮现在雪幕尽头。
那里有他要杀的人,也有等着杀他的人。
而他,只有一个人,和一枚保命的毒丹。
够用了。
唐泥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然后,他把所有杂念都压进心底最深处,让杀意重新占据主导。
风更急了,雪更密了,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