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九章:仙家搭救
身体在下坠。
风灌进耳朵,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。
唐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这次真栽了。
手底下的触感骤然变化,不再是冰冷的空气,而是什么柔软又带着韧性的东西。
松枝。
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抓,但右臂传来的剧痛让他连手指都动弹不得。
树枝接连折断的声音在耳边炸响,身体一次次被弹起又落下。
雪。
冰冷的雪涌进鼻腔,灌进领口,在最后一刻吞没了他的意识。
痛。
全身都痛。
骨头像是被碾碎了一样,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。
唐泥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,本能地运转《唐门心法》,试图减缓心跳,减少消耗。
但内脏的伤势太重了,内力在经脉里断断续续,根本凝聚不起来。
冷。
先是刺骨的冷,随后是麻木。
他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流失,就像唐门外门后山那条冬天结冰的小溪,水面一点点封死,最终只剩冰层下的暗流还在微弱地涌动。
干燥。
嘴唇干裂,喉咙像被砂纸磨过。
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,但意识深处有个声音在喊——不能睡,睡了就醒不来了。
然后,他闻到了一股烟味。
是旱烟。
那种在唐门后山,秋山师兄偷偷抽的那种劣质烟丝的味道。
不对劲。
唐泥猛地一个激灵,强行撑开眼皮。
入目的是一张满是褶皱的脸,嵌在一件大花布棉袄里,正蹲在他面前,弯着腰,好奇地打量他。
老太太手里捏着一根长长的烟袋锅,铜质的烟嘴被磨得锃亮。
她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一圈烟雾,烟雾在极寒的空气里凝而不散,像一层薄纱。
“小伙子,你身上这股子‘群味儿’,老身闻着咋这么新鲜呢?”
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。
唐泥瞳孔骤缩。
群味儿?
什么群味儿?
他下意识想摸腰间暗器,指尖刚动,剧痛就从肩膀直冲脑门,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。
老太太不急不缓地磕了磕烟袋锅,火星溅在雪地上,发出细微的嗤嗤声。
“别动,你身上骨头断了好几根,内腑也伤了,再折腾,神仙也救不了你。”
唐泥咬着牙,目光死死盯着老太太。
不对。
这不是普通老太太。
这个季节,这个地点,一个穿着花棉袄的老太太蹲在悬崖底的雪窝子里抽烟?
他余光扫过老太太身后,雪地上隐约有两个影子,一黄一白。
黄的是黄鼠狼,个头比平常的大,蹲坐在那里,一双小眼睛闪着精光。
白的是狐狸,毛色纯白,尾巴蓬松,安静地卧在雪地里,像一尊雕像。
出马仙?
唐泥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。
东北马家,出马仙。
请仙家上身,驱邪治病,在东北民间流传极广的异人体系。
老太太见他盯着身后,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别怕,那是老身的护法。”
她伸手在烟袋锅里掏了掏,捻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,递到唐泥嘴边。
“吃了。”
唐泥没动。
他说不出话,但眼神里的警惕和抗拒表达得很清楚。
老太太也不急,就那么蹲着,烟袋锅在手里转着圈。
“你都快死了,老身要害你,用得着费这功夫?”
这话说得在理。
唐泥沉默了几秒,张嘴,含住药丸。
药丸入口即化,一股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像火烧一样,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痛。
比刚才更剧烈的痛。
骨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钻,断掉的肋骨在皮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。
唐泥额头青筋暴起,牙关紧咬,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老太太站起身,退后两步,任由黄鼠狼和狐狸护法围上前。
黄鼠狼凑近唐泥的脸,嗅了嗅,回头冲老太太吱吱叫了两声。
狐狸则绕着唐泥转了一圈,最后在他头顶停下,低头,用鼻子碰了碰他的额头。
一瞬间,唐泥感觉一股暖流从天灵盖灌入,和刚才那颗药丸的药力汇合,在体内形成一股滚烫的洪流,冲刷着每一寸经脉。
痛感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泡在温水里的酥麻感。
唐泥的呼吸平稳下来,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缓慢恢复。
老太太重新蹲下,烟袋锅在手里掂了掂,盯着唐泥的眼睛。
“小伙子,你从哪儿来的?”
唐泥张了张嘴,嗓子里挤出两个字:“四川。”
“四川?”老太太眯起眼,“哟,跑这么远,是追人还是逃命?”
唐泥没接话。
他还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,不能随便透露信息。
老太太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抽着烟,烟雾在雪地上空盘旋。
“你身上那股‘群味儿’,不是本地人的味儿,倒像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像是打哪儿搬来的,魂儿里掺了别的东西。”
唐泥心头一震。
穿越者。
对方说的是他的穿越者身份。
这个老太太,能看穿灵魂?
他极力保持镇定,但脸上的细微变化还是被老太太捕捉到了。
老太太笑了,笑得很慈祥,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精光,让人不敢小觑。
“别紧张,老身见过一些奇人,你这样的,还是头一回见。”
她站起身,磕了磕烟袋锅,把烟灰抖落在雪地上。
“救你一命,欠一份因果,小伙子,记住了。”
唐泥挣扎着开口:“前辈……请问……怎么称呼?”
老太太回头,烟袋锅在夕阳下泛着铜光。
“老身姓胡,这十里八乡的,都叫老身一声胡三太奶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唐泥脸上。
“你身上的伤,老身用药压住了,剩下的,得靠你自己养。”
“这片林子是老身的地盘,没人敢来打扰,你安心养伤,养好了,自己走。”
说完,她转身,朝林子深处走去。
黄鼠狼和狐狸护法跟在她身后,一黄一白,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。
唐泥躺在雪窝里,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松枝洒下来,在雪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能动。
又试着抬了抬胳膊,虽然还是疼,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了。
丹药。
出马仙。
胡三太奶。
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打转,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东北马家,出马仙体系,和唐门完全不同的异人修炼路数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,刺激得伤口隐隐作痛。
但至少,活下来了。
唐泥闭上眼,脑子里开始复盘刚才的对话。
“群味儿”,“魂里掺了别的东西”。
这个老太太,或者说这个出马仙,能感知到他的灵魂异常。
这意味着一件事——在这个世界里,可能有其他异人也能做到。
老天师张之维?
无根生?
其他高手?
唐泥睁开眼,看着头顶的松枝,眼神里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他穿越过来,一直以为只要隐藏好身份,就不会暴露。
但现在看来,这个世界的水,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松枝上的雪被风吹落,洒在他脸上,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他试着运转《唐门心法》,内力虽然微弱,但已经可以慢慢凝聚了。
只要内力能恢复,自保就不是问题。
远处的林子里,传来几声鸟叫。
唐泥侧耳倾听,确认没有人类活动的声音,才微微放松了一些。
但他没有完全放松警惕。
胡三太奶说了,这里是她的地盘,不会有外人打扰。
但“不会打扰”和“绝对安全”,是两码事。
他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。
哪怕只是能站起来,能走几步,也比躺在雪窝里任人宰割强。
唐泥闭上眼,开始全力运转心法,引导内力在经脉里缓慢流动。
药力在体内持续发挥作用,暖流在四肢百骸游走,修复着断裂的骨骼和破损的内脏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林子里响起夜鸟的鸣叫。
唐泥睁开眼,借着最后一点天光,环顾四周。
雪窝很深,四周是高耸的松树,树干上挂满了积雪。
他所在的位置,刚好是两棵大松树之间的凹陷处,积雪被松枝挡住,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。
生存环境还算不错。
唐泥确认安全后,再次闭上眼,沉入修炼状态。
夜色渐浓,风雪渐起。
林子里,一个花棉袄的身影站在远处,默默看着雪窝方向。
烟袋锅里的火星,在黑暗中一闪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