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六章:黑旋风在此!
血巷尽头,唐泥背抵着湿滑的青砖墙。
左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,断骨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他咬着牙,右手摸向腰间暗器囊——空了。
最后一枚毒针在刚才射穿了那个军曹的喉咙,现在连根针都摸不出来了。
巷口传来皮靴踏地的声音,整齐,沉稳,像催命的鼓点。
小林三太君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,军刀上还沾着唐泥的血。
“唐门暗技,不过如此。”
他身后,二十多名日军士兵排成两排,刺刀在夜色中闪着寒光。
唐泥喘着粗气,视线已经开始模糊。
失血太多了,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。
他试着催动《唐门心法》屏息隐匿,但气息一沉丹田就疼得他差点叫出声,内力紊乱得像一锅沸水,根本聚不起来。
妈的,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。
唐泥在心里骂了一句,脸上却还是那副死人表情。
小林三太君举起军刀,刀尖直指唐泥咽喉。
“抓活的,我要知道唐门在山里的据点。”
日军士兵开始收拢包围圈,刺刀从四面八方逼近,唐泥退无可退,背靠的墙壁传来冰冷的触感。
他咬破舌尖,用最后的清醒在脑海中打开聊天群。
“救命。”
只发了两个字,血顺着嘴角滴落,染红了衣领。
群里静了一瞬。
然后,一声咆哮炸了出来。
“气煞我也!俺老李来助你!”
头像框里,那个手持双板斧的彪形大汉疯狂震动,发出阵阵怒吼。
“哪个鸟人敢伤俺兄弟!吃俺一斧!”
就在这时,巷子里突然弥漫起一股浓烈的酒气。
不是那种普通的酒味,而是带着煞气的、仿佛从地府里飘出来的陈年烈酒的味道。
唐泥身后,空气开始扭曲。
一道半透明的黑色虚影缓缓凝聚成形,赤裸上身,胸口长满黑毛,腰间围着一条虎皮裙,手持两柄寒光闪闪的板斧。
李逵的虚影足有一丈高,几乎顶到了巷子上方的屋檐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日军士兵,铜铃般的双眼瞪得滚圆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“哇呀呀呀——!”
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,而是直接在每个在场的人脑海中炸开。
前排的日军士兵齐刷刷地后退一步,有几个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枪,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惨叫。
队列后面的一匹战马受惊,前蹄扬起,发出一声嘶鸣,把骑手摔了下来。
整个巷子陷入一片混乱。
小林三太君瞳孔骤缩,军刀横在身前,死死盯着唐泥身后的虚影。
“术法?”
他低声问身边的副官,副官也是一脸茫然,摇了摇头。
唐泥趁这个间隙,用还能动的右手摸向袖口。
里面还有最后十二枚透骨钉和三把毒镖,这是他最后的存货。
他深吸一口气,无视左臂的剧痛,将全身残存的内力全部灌注到右手上。
十二枚透骨钉和三把毒镖同时飞出,不是瞄准要害,而是覆盖了小林三太君周围三尺的每一寸空间。
暗器在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,像一张毒网罩向小林。
小林三太君挥刀格挡,叮叮当当一阵脆响,大部分暗器被击落。
但有一枚毒针,从他脸颊边擦过,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毒针见血,药性瞬间发作。
小林三太君只觉得半边脸开始发麻,毒素沿着血管向脖颈蔓延,他脸色大变,立刻后退几步,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。
“别让他跑了!”
副官大喊,但日军士兵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,阵型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隙。
唐泥咬紧牙关,施展出《唐门心法》中的缩骨功。
全身骨骼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,他的身体瞬间缩小了一圈,像一条滑溜的泥鳅,从日军士兵的缝隙中穿了过去。
他翻滚到巷子一侧的下水道井盖旁,用右手抠开井盖,纵身一跃。
黑暗吞没了他。
井盖在头顶重新合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小林三太君此刻脸上的麻木感已经消退了大半,他走到井盖边,用军刀敲了敲地面。
“追。”
副官立刻带着士兵冲向就近的下水道入口。
小林三太君站在原地,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,看着指尖上那一点黑血,眼神变得阴沉。
他弯腰捡起地上半枚断裂的透骨钉,对着月光端详了一会儿。
钉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,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紫色。
“唐门……”
他低声念了一句,将断钉收入怀中。
下水道里,唐泥跌跌撞撞地往前跑。
黑暗完全包围了他,只有头顶偶尔传来井盖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。
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,只知道每一步都在消耗最后一点力气。
左臂的断骨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,每呼吸一口,胸腔里都像有火在烧。
身后传来皮靴踩在水里的声音,越来越近。
唐泥咬紧牙关,拐进一条岔道,沿着水流的方向继续往前。
他记得这条下水道通向城东的租界边缘,只要到了那里,日军就不敢明目张胆地抓人。
但眼前越来越模糊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终于,他脚下一软,整个人栽倒在脏水里。
脑海中的聊天群还在闪烁,李逵的咆哮声已经变成了担忧的询问。
“兄弟!兄弟你还活着没!”
“说话啊!”
唐泥用尽最后的意识,在群里回了一句。
“还活着。”
然后,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唐秋山坐在山顶的树荫下,手里拿着酒葫芦,冲他笑。
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那声音像在耳边响起,又像隔着很远的距离。
唐泥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,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。
下水道另一端,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年轻人蹲在井盖边,看着唐泥消失的方向,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。
他伸手摸了摸地上的酒渍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“这酒味……不对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唐泥消失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
不远处,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,腰间的铃铛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。
“无根生,你在看什么?”
那个叫无根生的年轻人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没什么,看到一个有趣的东西。”
他转身走向黑暗,消失在巷子的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