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名：溶洞崩塌

那声叹息，不是从耳边传来，而是直接从龙骨骨饰里炸开的。

李林浑身剧震，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漆黑。龙骨残魂爆发的那股死寂之气，强行将乱窜的盲鳗毒血和尸毒“钉”在了左臂。剧痛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左臂彻底的坏死——冷冰冰地挂在身上，像一截刚从坟里挖出的枯骨。

紧接着，整个溶洞崩塌。

巨石砸落，浊浪排空。李林像片枯叶，被地下暗河的洪流卷着，在漆黑中不知翻滚了多久。

当他再次恢复一丝意识时，冰冷的雨点正打在脸上。

他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乱石滩上。天是铅灰色的，耳边是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让他作呕的咸腥味。
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却发现自己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左臂沉重得像灌了铅，体内的真气枯竭殆尽，只有龙骨骨饰紧贴胸口，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，帮他吊着最后一口气。

“啧，一身龙煞，半身尸毒，还有股子山里的腥气……你这小子，是从阎王爷的粪坑里爬出来的？”

一个略带戏谑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，在他头顶响起。

李林猛地一惊，想要摸刀，却摸了个空。

他艰难地抬起头，只见一个身穿破旧青色道袍、脚踏草履的老道，正蹲在他面前。老道头发稀疏，随意挽了个发髻，手里拿着一柄泛黄的拂尘，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，眼神却清亮得吓人，正上下打量着他，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。

李林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，想要示警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
“别紧张，小家伙。”老道笑了笑，伸出一指，隔空点在李林坏死的左臂上方。

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手臂流入，虽然没能驱散那股死气，却奇异地缓解了伤口的溃烂。“你这伤，是‘伪龙’压住了‘尸毒’，又被那地底阴煞之气冲撞，乱成一锅粥了。若非怀里那块龙骨替你挡了灾，你这会儿早成一滩脓血了。”

李林心中巨震。这老道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！

“贫道玄诚，南茅山不成器的弟子。”老道自报家门，随手从背着的药篓里摸出一棵散发着辛辣气味的草药，塞进李林嘴里，“嚼碎了咽下去，能让你这破身子多喘几口气。”

草药入口如刀割，辛辣味直冲天灵盖，李林被呛得眼泪直流，却感觉肺里的压抑感减轻了不少。

“听好了，小子。”玄诚老道站起身，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，望向远处灰蒙蒙的海岸线，“你这身伤，靠草药只能吊命，治不了根。你体内那股‘伪龙’气象，非水不可活，非‘龙’气不可养。”

他回过头，指了指东南方向：“顺着这海岸线往东南走，百里有余，便是钦州城。那里靠海，水汽充足，能养着你那点可怜的真气。更重要的是……钦州城外的龙门港，传闻海底有古龙遗蜕，虽是捕风捉影，但那地界的‘水脉龙气’，比你这山沟沟里强了千百倍。”

李林费力地转动眼珠，看向老道所指的方向。那里，只有无尽的雨幕和海浪。

“多……谢……”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，嘶哑得如同破锣。

“谢就不必了。”玄诚老道摆了摆手，转身便走，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，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来，“记住，到了钦州，若有人问起，便说你是跟着‘海客’来的。还有，你那左臂，看着废了，实则不然……若有机缘，或许能成你的一张‘底牌’……好自为之吧。”

老道走了。

海滩上，只剩下李林一人，还有那永不停歇的海浪声。

他嚼碎了嘴里那棵辛辣的草药，感受着那股热力在胃里散开，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
他抬头，望向东南。

那里，是钦州。

是新的牢笼，也是新的希望。

他挣扎着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撑着右臂，一点一点，从乱石滩上爬了起来。左臂无力地垂着，但他还是站起来了。

一步，两步……

深一脚，浅一脚，朝着那片灰暗的海岸线，蹒跚而行。

潜龙入海，虽残未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