莽拳
莽拳
作者:未知
历史·架空历史连载中445897 字

第39章名:巨吻

更新时间:2026-07-24 12:23:35 | 字数:1918 字

那“沙沙”声,像是湿透的粗麻布在地上拖行。

不刺耳,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凉的黏腻感。它停在了石缝外,一动不动。没有蜈蚣那种急躁的啃噬,也没有野兽沉重的呼吸,只有一种无声的、冰冷的注视。

李林僵在石缝里,连喘气都不敢用力。左臂像块死肉,垂在身侧,但右手指节却捏得发白,死死扣着那柄崩口的柴刀。他能感觉到,外面的东西个头极大,大到足以堵死这唯一的逃生口。

紧接着,一股气味渗透了进来。

不是蜈蚣那种酸腐的毒气,而是一种更加原始、更加霸道的腥味——那是长年累月生活在阴冷水域里,混着淤泥、腐肉和自身分泌液的味道。这味道让他怀里的龙骨骨饰,终于有了一丝反应,不是之前的微弱警示,而是一种……源自血脉深处的厌恶和排斥,温热得发烫。

“哗啦……”

石缝外的黑暗被搅动。

一只眼睛,贴在了缝隙的窄口上。

那不是人类的眼睛,也没有蜈蚣那种猩红的复眼。那是一只巨大的、浑圆的瞳孔,金灿灿的,没有一丝感情,像一枚嵌在腐烂血肉上的金币。瞳孔竖直,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收缩,死死锁定了石缝里的李林。

盲鳗鲡。

李林脑子里蹦出孙济仁提过的另一个名字。但这绝不是普通的盲鳗,普通的盲鳗只有手指粗细。而眼前这只,光是那只眼睛,就比李林的拳头还大。这是生活在地下暗河最深处的变种,靠着吞食落单的生物和腐尸为生,浑身布满黏液,刀枪不入,能从最小的缝隙钻进猎物的腹腔,从内部开始啃食。

它是在等李林自己烂掉,然后像吃一颗核桃一样,把他吸进去。

僵持。

死一样的僵持。

李林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流失,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但他不能动,只要一动,那只巨眼背后的巨吻就会瞬间刺进来。

时间在黑暗中流逝,也许是一刻钟,也许是一个时辰。

就在李林感觉眼皮重得快要阖上的时候,那只巨眼突然动了。

它缓缓向后撤去,那股令人窒息的注视感也随之消失。

但这并不代表它走了。相反,那“沙沙”的黏腻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是从石缝的上方传来的!

李林猛地抬头,借着岩壁苔藓那点可怜的磷光,他看到了让他头皮炸裂的一幕——

石缝的顶部,不知何时,垂下来一根青灰色、布满黏液的巨大触须。那不是蛇,也不是鳗,而是一张巨口的延伸。它没有下颌,只有一张能扩张到不可思议程度的圆形巨口,边缘布满倒钩状的利齿。此刻,这张巨口正如同一个巨大的吸盘,正顺着石缝的顶部,无声地向他蠕动而来!

它在利用石缝的结构,从上往下包抄!

一旦被它那张巨口吸住,以它体内恐怖的负压,李林会瞬间被扯碎,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。

生死一线。

李林脑中一片空白,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,唯一的生机,就在那张巨口彻底合拢前的瞬间。

“吼——!”

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,不是因为勇气,而是因为绝望的疯狂。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,将身体猛地向上一顶,同时,右手中那柄早已准备好的柴刀,用尽毕生力气,自下而上,狠狠地捅了上去!

这一刀,他没有刺向那满是利齿的巨口,因为那只会崩断刀刃。

他刺向的,是巨口上方,那根连接着巨口的、相对柔软的触须根部——那是它身体最薄弱的连接点,也是它感知的源头!

“噗嗤!”

刀锋入肉。

没有斩断钢筋般的触感,而是像是捅进了一团充满了液体的软革。一股腥臭黏稠、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墨绿色血液,如同高压水枪一般,顺着刀身狂喷而出!

“嘶——!!!”

一声沉闷如牛吼、却又尖锐刺耳的痛叫,在狭窄的石缝里炸响。那声音震得李林耳膜生疼,脑袋嗡嗡作响。

那根巨大的触须剧烈地抽搐、甩动,带着巨口的吸力瞬间紊乱。李林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,整个人像片树叶一样被甩飞出去,后背重重撞在石缝的另一侧岩壁上,眼前一黑,差点昏死过去。

但他没死。

那盲鳗鲡被这一刀重创,触须根部受创,剧痛让它暂时放弃了捕食。它疯狂地甩动着身躯,将石缝周围的一大片钟乳石撞得粉碎,墨绿色的毒血溅得到处都是。

李林趁机从地上挣扎起来,他不敢多看一眼,拖着那条废掉的左臂,像条丧家之犬,跌跌撞撞地朝着石缝更深、更狭窄的地方钻去。

身后,传来巨物愤怒的翻滚声和岩壁崩塌的轰响。

李林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,直到再也听不到那令人心悸的“沙沙”声,直到双腿再也迈不动一步。

他瘫倒在一片更加漆黑的乱石堆里,柴刀早就不知所踪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,上面沾满了墨绿色的毒血,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、起泡。

他赢了那一下,但也彻底失去了武器,并且沾染了更加可怕的盲鳗毒血。

他蜷缩在乱石后,大口喘息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。

他知道,自己只是在不停地从一个死局,跳进另一个死局。

这地下深渊,就像一张巨兽的嘴,正在一点点把他嚼碎,连吞下去的兴趣都没有。

他摸索着,抓住了怀里那枚龙骨骨饰。

这一次,骨饰滚烫得吓人,像一块烙铁,烫得他胸口剧痛。

但在那剧痛之中,他似乎隐约听到,骨饰深处,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、仿佛来自远古的……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