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名：虫噬

那“嘶嘶”声，像一根生锈的钢针，在李林的耳膜上反复刮擦。

他瞬间清醒，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。不是蛇。

蛇的信子吞吐是连续的，而这声音，断断续续，带着一种黏腻的摩擦感，像是很多只脚在潮湿的岩石上爬行。

他屏住呼吸，将身体死死贴在岩壁的凹陷处。左手摸到了那柄崩口的柴刀，右手则按住了怀里那枚龙骨骨饰。骨饰没有温度，也没有传来任何预警的波动——这东西对活物似乎并不敏感，只对龙气或者死气有反应。

黑暗中，两点猩红的光亮了起来。

紧接着，又是两点，四点，八点……

很快，李林前方的地面上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，如同地狱里撒落的炭火。借着岩壁苔藓那点可怜的磷光，他终于看清了来敌。

不是一条蛇，而是一群虫子。

它们形似蜈蚣，却比成人的手指还粗，通体呈现一种油亮的黑紫色，百足末端带着尖锐的倒钩。最恶心的是它们的口器，像是一对弯曲的剪刀，不断开合，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。那猩红的眼睛，就长在口器上方的触须根部。

“千足紫蜈……”

李林脑子里蹦出在孙济仁医馆里翻到的残破药典上的记载。这种毒虫喜阴湿，常伴尸骨而生，其涎液见血封喉，是配制五毒教“腐骨散”的主要原料之一。

这群东西，是被鳞猿的尸臭引来的。

它们行动极快，百足并用，在岩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“簌簌”声，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。最前排的几只已经爬到了李林刚才趴着喝水的水洼边，触须探入水中，似乎在确认猎物的方位。

跑是跑不掉了。这狭窄的石缝里，面对这种数量的毒虫，速度毫无意义。

李林眼中狠色一闪。他不再隐藏，猛地将左手探入怀中，抓出那块已经死透的、散发着微弱腥气的鳞猿肝胰脏碎块——那是他刚才忍着恶心抠下来，预备着万一需要诱饵时用的。

“想吃？老子喂你们！”

他低吼一声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将那块腥臭的内脏朝着侧后方的一处石钟乳砸去！

“啪”的一声，内脏碎块黏在了钟乳石上，腥气瞬间爆发。

原本朝着李林方向涌来的蜈蚣群，瞬间被这股更浓郁的血腥气吸引了大半。它们调转方向，如同黑色的潮水，疯狂地涌向那块内脏。一时间，钟乳石下传来密集的“咔嚓、咔嚓”咀嚼声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李林没有丝毫犹豫，趁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，拖着伤腿，朝着相反的方向，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另一条狭窄岔路。

这条路更窄，头顶的钟乳石低垂，逼得他只能弯腰前行。身后，那群蜈蚣似乎发现了被骗，一部分还在进食，另一部分则调转头来，再次追了上来。那“簌簌”声在这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，如同催命的鼓点。

李林能感觉到，有几只动作最快的已经爬上了他的脚踝。

他不敢停顿，只能用柴刀的刀背，狠狠往后一磕。

“咔嚓！”

一只蜈蚣被砸碎，腥臭的汁液溅了他一手，皮肤瞬间传来一阵灼痛——这虫子的体液也是有毒的！

他强忍着疼痛，加快脚步。好在这岔路里空气流通极差，氧气稀薄，那些蜈蚣的速度也受到了影响，不再像刚才那样势如破竹。

跑出约莫百丈远，前面出现了一道天然的石缝，仅容一人侧身挤过。李林想都没想，侧身就往里钻。就在他半个身子挤进石缝的瞬间，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的紫蜈蚣，猛地从后面窜出，那对剪刀般的口器，狠狠咬在了他的小腿上！

“呃啊——！”

李林闷哼一声，剧痛钻心。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口器里的毒液正顺着牙印往肉里钻。但他没有回头，而是借着身体前冲的惯性，狠狠一挤！

“噗嗤！”

那蜈蚣被石缝的边缘硬生生挤爆，半截身子留在了外面，半截还挂在李林的小腿上。

李林顾不上拔出，只是拼命往里缩，直到整个身体都嵌进了这道狭窄的石缝里。

石缝外，传来无数蜈蚣撞击岩石的“噗噗”声，还有它们愤怒的嘶鸣。但它们体型太大，无法挤进这道仅容一人的缝隙。

暂时安全了。

李林瘫软在狭窄的石缝里，大口喘息。他低下头，看向小腿。

两排深紫色的牙印清晰可见，周围的皮肤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、肿胀，并且传来一阵阵麻痹感，正顺着脚踝向上蔓延。

尸毒未清，又添虫毒。

李林苦笑一声，脸色惨白如纸。他拔出挂在腿上的半截蜈蚣尸体，那尸体的断口处还在蠕动。他毫不犹豫，用柴刀刀锋在伤口处划了一个十字，挤出一大滩黑紫色的毒血。然后用那块早已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，死死扎住大腿上方，减缓毒液回流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彻底没了力气，只能背靠着冰冷的石壁，一点点滑坐在地。

石缝里空气污浊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。外面的蜈蚣还在不甘心地撞击着石壁，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，如同丧钟。

李林闭上眼，感受着生命力随着毒血一点点流失。

他知道，自己只是在苟延残喘。

这地下深渊，不仅没有活路，甚至连死，都来得这般拖泥带水，充满痛苦。

他摸索着，将那枚龙骨骨饰按在被虫咬的伤口附近。这一次，骨饰似乎有了极其微弱的波动，那股蛮荒的死寂气息，竟然真的让伤口处的灼痛和麻痹感减轻了一丝。

但这点缓解，不过是饮鸩止渴。

他依旧被困在这石缝里，内外交困，插翅难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