莽拳
莽拳
作者:未知
历史·架空历史连载中445897 字

第21章名:赴宴

更新时间:2026-07-23 16:46:08 | 字数:3460 字

半个时辰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
李林没有急着动身。他坐在韦老憨床边,从怀里摸出那半副被梁老怪封存过的虎骨。虎骨在手,温润如石,但当他运转《蛰龙诀》时,仍能感受到骨缝深处那丝蛰伏的“伪龙”气象,冰冷、沉重,带着一丝远古的威压。

他将虎骨放在韦老憨胸口。这东西对现在的韦老憨来说太霸道,不能直接服用,但有它在旁,那股磅礴的生机能护住心脉,加速恢复。

“孙大夫。”李林头也不回,声音平静。

“在……在……”孙济仁还在后堂门口发抖,闻言连忙凑过来,脸色依旧煞白。

“我兄弟,托付给你。”李林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,“若我回不来,这虎骨,还有我背上这捆东西,都归你。若我回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
孙济仁看着李林背上那捆用破布包裹、却依旧透着森然气息的东西——那是剩下的另一半虎骨,喉结动了动,艰难地点头:“李……李小哥放心,只要老朽有一口气,定保韦兄弟无虞。”

李林不再多言,转身走出后堂。经过前堂时,地上那几个家丁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同伙拖走,只留下几滩血迹和翻倒的药柜。赵德早已连滚带爬地逃之夭夭。

他没有回头,径直走出医馆大门。街道上的行人远远避开,空出一条路。阳光有些刺眼,但李林眼中没有光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幽暗。

赵府,在思阳镇东头,是镇上最气派的宅院,青瓦高墙,石狮镇守,门楣上挂着“积善之家”的匾额,讽刺得紧。

李林走到赵府大门前,脚步未停,直接迈步往上走。

“站住!什么人敢闯赵府!”两个石狮子旁的护卫刚回过神,见一个衣衫褴褛的野人径直闯来,顿时大怒,挺着长枪就刺。

李林连眼皮都没抬,身形一晃,如同鬼魅般从两杆长枪中间穿过。护卫只觉得眼前一花,手上一空,再回头时,那人已经走进了大门。

“有刺客!!”护卫吓得魂飞魄散,扯着嗓子大喊。

赵府内院,亭台楼阁,假山水榭,一片富贵景象。但此刻,这富贵被一声声惊呼和混乱打破。

李林不急不缓地走着,仿佛不是来打架,而是来逛自家后花园。沿途的家丁护院纷纷涌上,刀枪棍棒劈头盖脸砸来。但他身形飘忽,那些武器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。他甚至没有出手反击,只是用肩膀轻轻一撞,或者脚步微微一错,那些壮汉就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,纷纷倒飞出去,撞在廊柱、假山上,骨断筋折,惨叫连连。

他所过之处,如入无人之境。

前院到后院的月洞门前,一个穿着锦袍、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正被一群护院护在身后,正是赵老爷。他脸色煞白,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年轻人,肥肉都在颤抖。

“你……你就是那个野人?”赵老爷强作镇定,声音却带着颤音,“好大的胆子!敢擅闯我赵府!知道我是谁吗?我可是……”

“赵老爷。”李林打断他,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下,目光扫过周围如临大敌的护院,最后落在赵老爷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,“半个时辰,我来了。”

赵老爷被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毛,色厉内荏地喝道:“来……来得好!给我拿下!谁能拿下这贼子,赏银百两!”
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几十个护院虽然心惊,但见李林只有一人,又想着百两赏银,顿时嗷嗷叫着冲了上来。

李林叹了口气。

这口气叹得极轻,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厌倦。他讨厌这种毫无意义的骚扰。

他动了。

这一次,不再是简单的闪避和撞击。他右脚踏前一步,身形未动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并指如剑,向前一点。

没有光芒,没有气劲外放。

但诡异的是,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护院,在距离他三尺远的地方,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,闷哼一声,同时倒飞出去,摔成一团。

“结……结阵!”一个看起来像是教头的壮汉见势不妙,嘶声大喊。剩下的护院们立刻收拢,组成一个圆阵,长矛如林,齐齐向前刺出。这是军中用以对抗猛将的圆阵,攻守兼备。

李林眼神微动。这阵法有点意思,不再是乌合之众。

但他依旧没有拔刀,也没有变招。依旧是那一指,只是这次,指尖微微一颤,带起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波动。

“嗡——”

空气仿佛震动了一下。

那密不透风的长矛林,在触碰到那股无形波动的瞬间,像是被巨石砸中的鸡蛋,寸寸崩裂!护院们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,虎口崩裂,长矛脱手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,重重砸在地上,阵型瞬间瓦解。

一指,破阵。

全场死寂。

连赵老爷的喘息声都听不见了。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,惊恐万状地看着那个依旧平静站立的青年。这哪里是人?这是鬼神!
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人是鬼?”赵老爷瘫坐在太师椅上,裤裆湿了一片,腥臊味弥漫开来。

李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他向前走了三步,停在赵老爷面前,低头俯视着他,声音冰冷得能将空气冻结:

“孙济仁,救我兄弟,于我有恩。”

“思阳镇,虽非净土,但百姓尚可安居。”

“你赵家,欺行霸市,鱼肉乡里,逼人致死,更欲夺我兄弟活命之物。”

“今日,我来,不为钱财,不为地盘。”

“只为讨一个公道。”

“也替这思阳镇,除一害。”

说完,他缓缓抬起右手。这一次,不再是并指如剑,而是五指虚握,仿佛手中捏着一团无形的空气。

赵老爷吓得魂飞魄散,尖声叫道:“别杀我!别杀我!你要什么我都给你!银子?地契?还是那虎骨?都在库房!我带你去!我……”

李林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。他本想一掌拍死这恶霸,但梁老怪的教诲“易折心志”在耳边响起。杀一个赵老爷容易,但因此沾染太多无谓杀孽,恐损道心。况且,这赵家在镇上盘根错节,杀了他,未必能绝后患。

他五指猛地一握。

“咔嚓!”

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赵老爷体内传出。赵老爷连惨叫都没发出,双眼一翻,口吐白沫,直接昏死过去。李林这一下,震碎了他的肩胛骨和脊椎骨,废了他的武功(若有),也让他从此瘫痪,再不能作恶,但也留了他一条性命。

“赵家产业,充公,用于修缮镇上学堂,抚恤被你家害过的人家。”李林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幸存者耳中,“若有不服,或敢暗中报复孙大夫、韦老憨者……”

他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管家、护院,眼神中的寒意让所有人如坠冰窟。

“我,随时会回来。”

“取你们性命,如同探囊取物。”

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转身,大步离去。

背影决然,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。

走出赵府大门时,夕阳正好洒在他身上。李林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残阳,血一样的红。他摸了摸左臂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,那里,一片冰凉。

红尘炼心,果然比石洞修行更难。

但这一步,他迈出去了。

他没有回医馆,而是直接去了镇外的江边。他需要安静,需要消化刚才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杀意。梁老怪说得对,他心性还太稚嫩,容易被外物扰动。

就在他临江而立,闭目调息时,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
不是孙济仁,也不是赵家的人。

脚步声很轻,很稳,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。

李林没有回头,但全身的肌肉瞬间微微绷紧。《蛰龙诀》自发运转,气息内敛到了极致。

“好身手,好煞气。”

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,“老朽观你出手,一指破阵,五指废人,劲力收放自如,已得‘藏’字真意的三分精髓。只是,心性未定,杀意稍显,尚需磨砺。”

李林猛地转过身。

身后站着一个穿着千户官服、须发花白的老者,正是镇守思阳镇的张千户。他脸上带着一丝赞许,也有一丝审视。

“张千户。”李林认得这人,孙济仁提过。他抱了抱拳,没有多言。

“不必多礼。”张千户摆摆手,目光深邃地看着李林,“赵家作恶多端,老朽早有耳闻,只是一直苦无实证,且其背后有些关系,不便动手。你今日此举,虽有些孟浪,却也算替天行道。老朽在此,可保赵家余孽不敢明着报复孙济仁和那姓韦的小子。”
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只是,你身怀异术,又惹下这等大祸,思阳镇已非久留之地。赵家背后,牵扯到府城甚至省城的某些人物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你……有何打算?”

李林沉默片刻,目光投向江水流向的远方。

“南下。”

他吐出两个字。

巴内村已毁,思阳镇不能留,鹰嘴崖有七年之约。他需要一个更广阔的天地,去磨练,去成长,去寻找根治体内隐患、或许也是机缘的“道”。

“南下么……”张千户捋了捋胡须,点点头,“也好。岭南广阔,鱼龙混杂,正是藏龙卧虎之地。只是,老朽有一言相赠:武学之道,在于止戈。若一味恃强,终会反噬其身。你体内那股‘虎煞’之气,虽经修炼有所收敛,但根源未除,仍需慎之又慎。”

说完,张千户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,留下一句飘散在风中的话:“后会有期。若他日有缘,或可于岭南再见。”

李林站在江边,看着张千户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

止戈?

他握了握拳,感受着体内那股依旧冰冷、却似乎因这一战而更加凝实的“蛰龙”之气。

或许吧。

但在此之前,他必须先活下去,变强。

为了韦老憨,为了孙济仁,也为了自己。

他转身,最后看了一眼思阳镇的方向,然后,毅然转身,逆着江水流动的方向,大步向南走去。

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仿佛一条正在苏醒的巨龙,盘踞在江岸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