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：邪碑现世
临洮城南，三十里，乱葬岗。
此处本是历代无主孤魂的埋骨之地，平日里阴气森森，鸟兽绝迹。今夜，却被一股冲天的污浊黑气所笼罩。黑气之中，十几名仅存的法军邪术士正围着一处新掘开的大坑，疯狂地跳着扭曲的舞蹈。他们大多带伤，形容枯槁，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疯狂亮光。
大坑之中，矗立着一块三人多高、遍布苔藓与裂痕的黑色石碑。碑身粗糙，不像人工雕琢，倒像是从地底深处天然生成的毒瘤。碑体上，刻满了无数扭曲、诡异、令人一看便头晕目眩的符文，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蠕动，仿佛拥有生命。碑顶，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、暗红如凝血的宝石，此刻正随着邪术士们的咒文，一明一暗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。
这就是传说中的“镇南邪碑”！
相传乃是百年前安南一带邪术大宗师，以十万生魂怨气祭炼而成的魔物，后被南茅山前辈封印于此。法军邪术士在连番失败后，竟不惜代价，掘开封土，将其唤醒！
“以血为引，以魂为食，唤醒尊碑，荡魔……不，助我大军，踏平临洮！！”为首的一名独眼邪术士嘶声咆哮，声音尖利得不似人声。他猛地咬破手腕，一口污黑的血，喷向那暗红色的宝石！
“嗡——！”
邪碑猛地一震！碑顶宝石爆发出刺目的血光！紧接着，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阴毒、都要磅礴的灰色波纹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从碑身轰然扩散开来！所过之处，草木瞬间化为飞灰，地面凝结出厚厚的黑霜，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“滋滋”声！这股波纹，不再是单纯的阴寒，而是带着一种“湮灭”的法则之力，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生机、一切道韵，统统化为虚无！
波纹滚滚，直扑临洮城！
城头，刘永福正巡夜，猛地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刺入骨髓！他抬头望去，只见城南方向，一道灰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，紧接着，一股毁灭性的波动席卷而来！他身旁的亲兵，实力稍弱者，竟瞬间面色惨白，七窍流出血丝！
“不好！是那邪碑！”刘永福脸色剧变，他虽不通邪术，但那股毁灭生机的气息，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！“快！鸣金示警！全军戒备！弓弩手，放火箭！绝不能让那邪气近城！”
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！”
凄厉的警钟瞬间响彻临洮城头！无数火箭划破夜空，射向那滚滚而来的灰色波纹。然而，火箭尚未触及波纹，便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熄灭、化为飞灰！波纹势如破竹，眼看就要撞上城墙！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临洮城内，那处僻静的小院中。
榻上，一直毫无生气的李林，那缠裹着布条、碎裂到极致的左臂，猛地传来一声尖锐到极致的“铮鸣”！这声音，不再是之前的警示，而是一种……悲鸣！一种面对无法抵御的毁灭力量时，源自本能的、绝望的哀鸣！
紧接着，张猛惊恐地发现，自己一直覆在李林心口的那只手，掌心下的那丝微弱暖意，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！
那暖意，如同风中残烛，疯狂地摇曳、闪烁！时而膨胀，试图抵抗那从天而降的毁灭气息；时而收缩，仿佛随时会被彻底碾碎！他甚至能“感觉”到，那暖意之中，传来一种类似琉璃即将彻底崩碎前的、细微却连绵不绝的“咯吱”声！
“先生！！”张猛肝胆俱裂！他不知道城外发生了什么，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，先生心口那点最后的火种，正在被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，疯狂地挤压、侵蚀！那不是痛苦，而是……消亡！
他下意识地运起体内那点微弱的内息，拼命想要护住那点暖意，但在这股天地级别的毁灭气息面前，他那点内息，如同螳臂当车，根本无济于事！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，感受着那丝暖意在掌下剧烈颤抖、变得不稳定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！
“不……不……先生……撑住啊……俺在这儿……俺在啊……”张猛语无伦次，泪水混合着汗水滚落，他死死按住李林的心口，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暖意的流逝。他抬头望向窗外，虽然看不见城外的邪碑，却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绝望的阴寒正笼罩整个临洮！
城头，刘永福亲自擂鼓，试图鼓舞士气，但那灰色波纹带来的精神压迫，让黑旗军将士的动作都变得迟缓。眼看波纹距城墙已不足百丈！
就在这绝望的时刻——
“轰！”
小院内的榻上，李林那缠裹着布条的左臂，在剧烈的震颤中，猛地崩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！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、淡金色的光丝，从中透射而出！这光丝出现的瞬间，屋内那令人窒息的阴寒似乎被驱散了一瞬，但随即，那光丝便如同风中残烛，剧烈摇曳，明灭不定！
张猛看得清清楚楚，那不是反击，而是玉骨在彻底崩解前，最后的、本能的……回光返照！
邪碑现世，道韵将灭！
李林心口那点暖意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，掀起惊涛骇浪！那丝光丝，便是这最后挣扎的证明！
“畜生……欺人太甚……”张猛眼中瞬间布满血丝，一股从未有过的、混合着绝望与愤怒的戾气从心底升起！他不再试图用内息去“护”，因为那根本护不住！他猛地俯下身，将耳朵贴在李林的心口，听着那暖意濒临破碎的哀鸣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：
“有俺张猛在！你休想动先生分毫——！！”
这咆哮，没有内力，没有道韵，只有一颗赤诚到极致、愤怒到极致的心！
咆哮声落下的瞬间，他感觉到，掌心下那剧烈颤抖的暖意，似乎……稍稍平稳了一丝？
不是因为他，而是因为……李林听到了他的誓言？还是那残存的道韵，在绝境中，做出了最后的选择？
窗外，灰色波纹已至城下，距离城墙，仅剩五十丈！
临洮城，危在旦夕！
小院内，李林心口的暖意，在张猛的咆哮声中，挣扎着，闪烁着，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即将熄灭的星光。
邪碑现世，道消魔长。
这最后的道韵，能否撑到黎明？
无人知晓。
只有那心口的搏动，在绝望的黑暗中，微弱而顽强地……继续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