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 6 章:庶母贪婪露马脚
六月的天,傍晚余晖透过窗棂洒进书房,将案上摊开的账册染上一层暖金色。我端着茶盏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,目光却落在父亲紧锁的眉头上。
“父亲,今日我去账房支取这个月的脂粉银,管事却说库中银钱紧张,只给了七成。”我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,“我原想着许是家中近日开销大,便没多问,可回来时路过库房,瞧见几个生面孔在搬东西,心里总觉得不安。”
镇国公沈霆放下手中的兵书,抬眼看向我,目光锐利如刀。他戎马半生,对府中内务向来不过问,全交给继室林氏打理。此刻听我这般说,他眉头皱得更紧:“昭宁,你向来懂事,怎的突然关心起这些琐事来了?”
我垂下眼帘,露出一丝苦笑。父亲生性多疑,若我直接告状,反倒会让他起疑。我必须让他自己去发现真相。
“女儿只是觉得奇怪,”我放下茶盏,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展开铺在案上,“上个月父亲寿宴,账上记着支出三千两,可女儿记得,那日宴席不过二十桌,酒菜皆是寻常,怎的用得了这许多银子?”
父亲的目光落在纸上,那是我从账房抄录的部分账目。他伸手拿起,逐行细看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“还有春日里给各房添置衣裳的银子,”我继续轻声说道,“按例每人四季衣裳各四套,总计不过八百两,可账上记的却是一千二百两。女儿想着,许是管事记错了,便没敢声张。”
镇国公的手指在账册上敲了敲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起身走到书架前,推开暗格,取出一本陈旧的账册。
“这些年来,府中事务都由你母亲料理,”他沉声道,称林氏为“母亲”时语气平淡,“我从未过问,可你今日说的这些话,确实有些蹊跷。”
我心中微动,面上却不露声色。父亲果然有暗账,这是他多年征战养成的习惯,凡事都会留一手。
“父亲,女儿不是要挑母亲的不是,”我站起身来,敛衽一礼,“只是家中用度日益紧张,女儿担心,若再这样下去,恐怕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了。”
镇国公摆摆手,示意我坐下。他翻开那本旧账,开始对照我抄录的账目,一笔一笔地核对。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翻页的声响,烛火跳动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端起茶盏,小口啜饮,掩饰内心的波动。父亲已经开始查账,接下来只需让林氏自乱阵脚。
果然,次日清晨,青萝便匆匆来报,说林氏的心腹管事昨夜偷偷去了西角门的库房,似乎在搬运什么东西。
“小姐,咱们要不要现在就去禀报国公爷?”青萝压低声音问道,眼中闪着兴奋的光。
我摇摇头,慢条斯理地梳着长发:“不必,让他们搬。你派人盯紧,看他们要把东西运到哪里去,等我吩咐再动手。”
青萝虽不解,却还是依言退下,安排人手去了。
我望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林氏,你终于沉不住气了。那些珍稀药材,是我故意让人放出风声,说父亲要亲自清点库房,她才急着转移的。这一招,等了整整三日,她果然上钩。
入夜,月黑风高。
我换上一身深色衣裙,带着青萝悄悄来到西角门附近。这里偏僻,平日里少有人来,正是林氏转移赃物的最佳地点。
果然,子时刚过,便见几个黑影抬着几只木箱,从库房方向摸了过来。领头的是林氏的心腹管家赵全,他左右张望,见四下无人,便挥手让手下加快脚步。
就在他们即将出角门时,我轻轻拍了拍手。
黑暗中忽然亮起七八支火把,将西角门照得如同白昼。赵全等人吓得魂飞魄散,手中的木箱“砰”的一声摔在地上,盖子掀开,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药材。
“赵管事,这是要往哪里去?”我缓步从阴影中走出,语气平静,目光却冷厉如冰。
赵全脸色煞白,结结巴巴道:“大、大小姐,这是夫人吩咐的,说是这些药材放久了会坏,要送到别院去晾晒。”
“晾晒?”我轻笑一声,走到木箱前,俯身捡起一株人参,“这百年老山参,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,怎么晾晒?赵管事,你这话可说不通啊。”
赵全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,他咬咬牙,忽然挺直腰板:“大小姐,这是夫人的意思,您若不信,尽管去问夫人便是。小的只是个办事的,不敢违抗主母命令。”
“好一个主母命令。”我直起身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“可我身为镇国公府嫡女,难道就没有资格过问府中事务?来人,将这些箱子全部封存,贴上封条,任何人不得擅动。”
几个护卫应声上前,将木箱抬走。赵全想要阻拦,却被我冷冷一眼瞪了回去。
“赵管事,你回去告诉母亲,就说这些药材女儿替她收好了,等父亲明日回府,再请父亲定夺。”我淡淡道,转身离去。
身后传来赵全急促的脚步声,他显然是赶着去向林氏报信了。
青萝跟在我身边,低声道:“小姐,林氏会不会连夜逃走?”
“她不敢,”我摇摇头,“她若逃走,便是坐实了罪名。她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娘家来救她,或者……”我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,或者那位太子殿下会出手相助。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青萝便带着一身露水回来了。她手里攥着一封信,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。
“小姐,成了!”她将信递给我,“林氏派她的贴身嬷嬷出府,说是去给娘家送节礼,我趁着巷口人多,故意撞了她一下,就把信换过来了。”
我接过信,拆开细看。信上笔迹娟秀,正是林氏亲笔。她向娘家求救,说府中出了变故,让兄长速速赶来相助,还特意提到“太子殿下嘱意之事,万不可让国公知晓”。
太子殿下。
我冷笑一声,将信折好,原样封存。萧景琰,果然是你。你与林氏勾结,觊觎我沈家的兵权,真当我沈昭宁还是前世那个任人宰割的傻子吗?
“小姐,这信里写了什么?”青萝好奇地问道。
“没什么,不过是些求救的话。”我将信收进袖中,“你今日做得很好,去歇息吧,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”
青萝应声退下,我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院中初升的朝阳。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,鸟鸣清脆,一切都显得那样宁静祥和。
可我知道,这份宁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。
林氏如今已经慌了神,她转移药材被我截获,求救信又被我拦截,如今她可谓是四面楚歌。但她不会坐以待毙,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反扑,甚至会拉上太子一起。
而我,要的就是她反扑。
只有她彻底暴露,才能让父亲看清她的真面目,让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。
“小姐,国公爷请您去书房。”一个小丫鬟在门外禀报。
我回过神,整理了一下衣裙,从容步出房门。
书房里,父亲正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那本旧账。他脸色铁青,手指微微颤抖,显然已经查出了什么。
“父亲,”我走上前,屈膝行礼,“您找我?”
镇国公抬起头,目光复杂地看着我。他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昭宁,你昨日说的那些话,我查了。这些年,府中账目亏空,至少有五万两白银不知所踪。”
我垂下眼帘,没有说话。
“而你母亲,”他顿了顿,声音艰涩,“她这些年,究竟在做什么?”
我从袖中取出那封信,双手奉上:“父亲,这是女儿今日清晨截获的,母亲派人送往林家的信件。”
镇国公接过信,展开一看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他握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,眼中怒火翻涌,却始终没有发作。
过了许久,他才将信放下,重重叹了口气:“昭宁,你早就知道,对不对?”
我抬起头,迎上父亲的目光,坦然道:“女儿只是觉得,府中近来的种种异常,不得不让人起疑。女儿不敢妄加揣测,只能靠证据说话。”
镇国公看着我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,几分苦涩:“你长大了,比你父亲强。”
我垂下头,没有说话。父亲,您不知道,女儿是死过一次才学会这些的。
“这些证据,你先收着,”镇国公沉声道,“我自有计较。你母亲的事,我会处理,你不要插手。”
我应声退下,走出书房时,阳光正好洒在脸上,暖洋洋的,带着几分初夏的温柔。
可我知道,这温柔背后,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。
林氏不会善罢甘休,太子也不会坐视不管。而我,手握证据,却仍要按兵不动,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。
青萝迎上来,小声道:“小姐,林氏方才派人来传话,说请您去她院里用午膳。”
我微微一笑,果然来了。
“那就去吧,”我整理了一下衣袖,“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
青萝面露担忧,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:“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穿过回廊,穿过花园,我一步步走向林氏的院子。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,如同我此刻的心境。
前世,我输得彻底,死得凄惨。
今生,我要让所有害过我的人,血债血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