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 5 章:医女初显救急症
青萝跌跌撞撞闯进内室时,我正对着铜镜梳理发髻。
她脸色煞白,声音发颤:“小姐,不好了!宫中传来消息,太后突发急症,太医院束手无策,陛下已下令征召民间名医,可京城所有医馆的大夫都摇头说不敢接这烫手山芋!”
我手中的玉梳顿住,目光落在镜中自己那张年轻的面容上。
前世,太后病危是在三个月后,彼时我已嫁入东宫,被太子软禁在偏院,连消息都不曾听闻。这一世,时间提前了,是蝴蝶效应,还是有人刻意为之?
“小姐?”青萝急促地唤我。
我放下玉梳,转身看向她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:“备一套素净的中性衣袍,再寻一只旧医箱,要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那种。”
青萝愣住:“小姐要做什么?”
“入宫。”我起身走向妆台,从暗格中取出那套从未示人的银针,“太后之症,太医院束手无策,十有八九是心脉淤阻。此乃天赐良机,我若能在此时出手,便能直达后宫权力核心,为日后积蓄力量。”
青萝脸色更白:“可小姐是女子,若被识破身份,那可是欺君之罪,是要掉脑袋的!”
我回头看她,目光沉静:“若不去,我便只能等着被太子当作棋子摆布,最终落得前世那般下场。你说,哪个更可怕?”
青萝咬唇,眼眶泛红,终于重重点头:“奴婢这就去准备。”
我看着她奔出去的背影,指尖轻轻抚过银针冰冷的光泽。
前世,我空有一身医术,却因身份所困,只能暗中救人,最终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。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将我困在后宅的方寸之地。
不多时,青萝便取来一套灰蓝色的粗布衣袍和一只有些磨损的旧木箱。
我褪去华服,换上那身粗布衣裳,又将一头青丝用布巾紧紧束起,压上一顶半旧的毡帽。
铜镜中,镜中人已褪去贵女模样,像一个常年行走乡野的游医。
“小姐……”青萝欲言又止。
“从此刻起,叫我沈大夫。”我拎起医箱,声音压低几分,“你就在宫门外候着,若有变故,便回府禀报父亲,只说我在别院养病,莫要声张。”
青萝点头,眼眶里蓄着泪,却倔强地没让它落下。
我推开房门,院中秋风卷起落叶,盘旋着落在脚边。
我深吸一口气,迈步向前。
镇国公府坐落在京城东市,距皇城不过两刻钟车程。
我让青萝寻了辆不起眼的马车,一路驶向宫门。沿途所见,不少医馆门前都聚集着议论纷纷的人群,家家户户都在谈论太后病危的消息。
马车在宫门前停下,我掀帘望去,只见宫门口已聚集了七八个身着官服的太医,正围着一个太监模样的人争论不休。
“太后的病我等实在无能为力,副院正大人已束手无策,我们这些做属下的又能如何?”
“是啊,陛下下令征召民间名医,可这满京城的郎中,哪个敢接这差事?”
我听得真切,心中暗忖:太医院副院正,正是前世曾与我有一面之缘的赵太医。
此人医术尚可,为人正直,只是年事已高,遇事谨慎过度,不敢冒险。
我跳下马车,拎着医箱走向宫门,故意压低帽檐,声音沉哑:“在下是赵太医故交之子,听闻宫中征召名医,特来相助。”
那太监上下打量我,见我衣着朴素,面露不屑:“你?你可知道太后的病,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?”
“天下医术,本就无高低贵贱之分。”我平静回应,“还请通传一声,就说我在赵太医处求过学,或许能解太后之疾。”
太监犹豫片刻,终是转身入宫通报。
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他便返回,身后跟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,正是太医院副院正赵太医。
赵太医见到我,先是一愣,随即皱眉:“你……”
我抢先拱手:“赵世伯,小侄姓沈,曾随家父拜访过您,您还记得吗?”
赵太医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,似乎想从记忆中搜寻出这张面孔,却终究没有头绪。
但他或许是被太后的病情逼得走投无路,又见我言辞恳切,便叹了口气:“罢了,时辰紧迫,你随我进来吧。”
我低垂着头,随他穿过层层宫门,一路向内廷走去。
宫墙高耸,朱红的廊柱在秋日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。
我紧紧攥着医箱的把手,掌心已沁出薄汗,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色。
穿过三道宫门,绕过一座假山,终于来到太后居住的慈宁宫。
还未踏入殿门,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,混杂着熏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气。
殿内,几个太医正围在榻前低声议论,一个个面色凝重,束手无策。
我随赵太医入内,目光扫过榻上的太后。
只见她脸色蜡黄,呼吸微弱,额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,嘴唇微微发紫,手指紧紧攥着被褥,显然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。
赵太医低声道:“太后昨夜突发心绞痛,药石无效,今晨便已昏迷,脉象细弱,气息奄奄,我等实在无能为力。”
我走上前,在榻边蹲下,伸出三指搭在太后的手腕上。
脉象沉涩,如刀刮竹,心脉瘀阻,气血不通,确实是心绞痛之症,且已极为严重,若不及时施救,恐怕撑不过今夜。
我收回手,抬头看向赵太医,声音平静中带着几分笃定:“太后之症,并非风寒,而是心脉瘀阻。”
赵太医一怔:“心脉瘀阻?可太后的症状……”
“太后的症状看似与风寒无异,但脉象沉涩,唇色发紫,此乃心脉瘀阻之兆。”我打断他的话,语气不容置疑,“若再以温补之药强行驱寒,只会加重瘀阻,加速病危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,几个太医面面相觑,目光中满是怀疑。
“你一个小小游医,也敢在此妄言?”一个年轻太医忍不住出言讥讽。
我未理会他,只从医箱中取出那卷银针,展开在榻边。
“我需为太后施针,疏通心脉,请诸位稍退几步。”
赵太医犹豫片刻,终于咬牙:“好,你且一试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指尖拈起一枚银针,对准太后胸口膻中穴,稳稳刺下。
这一针,我前世在无数病患身上练习过,每一次下针,都精准无比。
但此刻,我的手还是微微颤抖了。
这是太后,是皇帝的亲母,是决定我这步棋成败的关键人物。
若我失手,不仅自己性命不保,还会连累整个镇国公府。
我闭了闭眼,压下心中的杂念,专注地捻转银针,慢慢刺入穴道。
第二针,刺入内关穴。
第三针,刺入巨阙穴。
三针落定,我开始缓缓捻转,指尖感受着针下的脉动,一丝一丝地引导着气血流通。
殿内静得落针可闻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盯着榻上的太后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我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,却不敢抬手擦拭。
终于,约莫半盏茶的工夫,太后发出一声微弱的长叹,眼皮微微颤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“太后醒了!”赵太医惊呼一声,声音中满是惊喜。
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,几个太医纷纷上前,查看太后的状况。
我迅速收回银针,退后几步,低垂着头,双手交握在身前,做出一副谦卑的姿态。
太后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我身上,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好奇:“是你救了哀家?”
我躬身行礼,声音刻意压低:“草民不敢居功,只是侥幸知道些家传的土方,能解一时之急,真正要根治,还需太医们精心调理。”
太后微微颔首,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,似乎想透过那身粗布衣衫看清我的真面目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师从何人?”
我心头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草民姓沈,祖上曾得一位游方高人传授医术,不敢称师承,只是略懂皮毛。”
“家传秘方?”太后轻笑一声,“倒是个谦虚的后生。”
她转头看向赵太医:“传哀家旨意,赏这位沈大夫黄金百两,另赐玄铁令牌一枚,允其随时入宫请安。”
此言一出,赵太医脸色微变,却不敢违逆,躬身应道:“臣遵旨。”
我心中一震,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喜色,只恭敬地叩首谢恩:“草民谢太后恩典。”
玄铁令牌,那是皇族中人才有的信物,凭此可自由出入宫禁,无需通报。
太后赐我这枚令牌,不仅是信任,更是一道护身符。
有了它,我便能在宫中行走自如,逐步建立自己的势力网络。
我双手接过赵太医递来的令牌,触手冰凉,沉甸甸的,压在掌心,仿佛承载着千钧之力。
我将其收入怀中,再次向太后行礼告退。
走出慈宁宫时,秋日的阳光洒在脸上,温暖而明亮。
我深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胸腔中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位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离开宫门,我登上马车,青萝已在车内等候,见我平安归来,眼眶一红,几乎落下泪来。
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我将令牌递给她,“收好,日后有大用。”
青萝接过令牌,仔细端详,眼中满是敬畏。
马车启动,缓缓驶出宫门。
我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,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施针时的场景。
太后醒了,我成功了。
但我也因此暴露了自己。
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,总有人会查到我这个“沈大夫”的真实身份。
我睁开眼,掀开车帘的一角,望向渐行渐远的宫墙。
就在这时,我瞥见宫墙高处的一座阁楼窗边,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那人背光而立,看不清面容,只能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,如刀锋般穿过秋日的阳光,直直落在我身上。
那目光不带温度,却充满探究,仿佛要将我整个人看穿。
我心头一凛,迅速放下车帘,心跳如擂鼓。
那人是谁?
是太子的人,还是其他皇子?
又或者,是某个更大的权贵?
我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无论如何,我已被盯上了。
从今往后,每一步都要更加谨慎,更加小心。
马车驶过喧闹的市集,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我闭上眼,脑海中那道目光始终挥之不去,如同一根刺,扎在心底最深处。
秋风吹过车帘,带起一阵凉意。
我睁开眼,目光落在怀中的玄铁令牌上,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。
不管你是谁,不管你想做什么,我都不会让你挡住我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