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 4 章:流言暗涌设陷阱
晨光初透,镇国公府后巷的雾气还未散尽。
几个粗使婆子拎着菜篮,三三两两凑在西街拐角的茶摊前,压低了嗓门却掩不住眉飞色舞。
“听说了没?镇国公府那位嫡小姐,半夜三更跟外男在花园私会,啧啧,那叫一个不知羞。”
“可不是嘛!我侄女在府里当差,亲眼瞧见有人往她院里递信,那字迹,别提多缠绵了。”
“怪不得十六岁还没定下亲事,原来早就有主儿了。”
王婆子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故作神秘地抖了抖:“这信可是我捡到的,上头还写着‘昭宁亲启’呢,落款是个什么公子,可惜被水渍洇了,看不清名姓。”
茶摊上的闲汉们纷纷伸长脖子,有人伸手要抢,王婆子却飞快往怀里一塞,得意地嘬了口茶。
“王婆子,你给大伙儿瞧瞧呗,开开眼!”
“就是就是,镇国公府的嫡女,那可是金枝玉叶,能看上什么野男人?”
王婆子眼珠一转,故作惋惜地摇头:“不可说不可说,这事儿传出去,那可要出人命的。”
她越是这样遮掩,看客们越是心痒难耐。
晨间的集市本就喧嚣,这些话三传两传,半日功夫便从街头传到巷尾。
有人路过镇国公府的马车时,忍不住多看几眼,眼神里带着露骨的窥探与鄙夷。
马车里的丫鬟察觉到异样,却只当是自家小姐生得太过惹眼,并未多想。
而此刻,镇国公府后宅深处,沈昭宁正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拈起一支白玉簪。
青萝急匆匆推门而入,脸色发白,反手将门闩上,压低声音道:“小姐,出事了。”
沈昭宁抬眸,神色平静:“说。”
“王婆子,就是二小姐院里那个专管粗使的婆子,今儿一早跑到西街茶摊,当着几十号人的面,说您……说您私会外男,还伪造了一封情书,故意丢在显眼处让人捡去传阅。”
青萝语速极快,气息急促:“她已经散了大半个时辰,街头巷尾都传遍了,连咱们府上采买的管事都听见了风声。”
沈昭宁将白玉簪缓缓插入发髻,对着铜镜端详片刻,轻轻一笑:“她倒是手快。”
“小姐,您怎么还笑得出来!”青萝急得跺脚,“二小姐这是要毁您的名声啊!要是传到老夫人和国公爷耳朵里,您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!”
“急什么。”沈昭宁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望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,“她既然费了这许多心思,自然是要在最好的时机发难。”
青萝一怔:“最好的时机?”
“再过三日便是我的及笄礼。”沈昭宁转过身来,眼底一片清明,“届时满府宾客、朝中命妇齐聚一堂,她若在那时当众揭发,我便再无翻身余地。”
青萝倒吸一口凉气,攥紧了拳头:“好毒的心思!”
“毒?”沈昭宁唇角微勾,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她这点手段,在前世早就用过了。”
青萝听到“前世”二字,神色一凛,压低声音:“小姐,那咱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?奴婢这就去撕了王婆子的嘴,把信抢回来!”
“不必。”沈昭宁抬手制止她,“你越是急着辟谣,旁人越觉得你心虚。让她传,传得越广越好。”
青萝不解:“可这样下去,您的名声……”
“名声这东西,碎了可以重塑。”沈昭宁缓步走到书案前,拿起一张纸,细细端详,“但若不在最恰当的时机一击致命,便永远治不了病根。”
她将纸举到光线下,眯起眼:“你截到的那封情书,可带来了?”
青萝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,双手呈上。
沈昭宁接过,并未急着看内容,反而先凑到鼻尖轻轻一嗅,又用手指捻了捻纸角。
“墨色故作旧,却仍有松烟香气;纸张是澄心堂的仿品,但纹理细腻,绝非寻常人家用得起的。”她抬眼看向青萝,“这种纸,京城只有两处铺子有售,一处是东街的文翰斋,另一处,是宫中内务府。”
青萝神色一凛:“宫中?”
“太子殿下素来喜欢用澄心堂的纸,这事知道的人不多。”沈昭宁将信纸平铺在桌上,指尖轻轻划过字迹,“这笔迹模仿得倒是像,可惜落笔时力道不均,转折处太过生硬,明显是临摹之作。”
她抬眼,目光沉静如水:“若瑶手里没有这么好的纸,这封信,是有人从宫外递给她的。”
青萝倒吸一口凉气:“小姐的意思是,二小姐背后还有人?”
“她一个庶女,哪来的胆子敢动嫡姐的名声?”沈昭宁将信纸折好,收进袖中,“这封信留好,日后自有用处。”
青萝点头,又忍不住问:“那咱们现在怎么做?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?”
“做。”沈昭宁转身走到妆奁前,打开暗格,取出一个小瓷瓶,“你附耳过来。”
青萝凑近,沈昭宁低声交代了几句,青萝的眼睛越睁越大,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奴婢这就去办。”
“等等。”沈昭宁叫住她,“传令给暗影,让他们盯紧二小姐院里那个送信的小厮,看他这几日都去了哪里,见了什么人。”
青萝领命而去。
沈昭宁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庭院里日渐西斜的日光,眼底透出一丝冷冽。
沈若瑶,你既然要玩,那便陪你玩到底。
只是这一次,输的人,不会是我。
两日后,镇国公府内一片寂静,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。
沈昭宁称病不出,整日待在寝殿里,连早膳都不曾去正厅用。老夫人遣了嬷嬷来探望,她便躺在榻上,面色苍白、气息微弱,连说话都有气无力。
嬷嬷回去禀报,说大姑娘许是受了风寒,精神不济。
沈若瑶听闻这个消息,心中暗喜,面上却做出忧心忡忡的模样,还特意让丫鬟送了一盅燕窝过去,以示姊妹情深。
送燕窝的丫鬟回来后,悄悄对沈若瑶说:“小姐,大姑娘院里的青萝姐姐接了燕窝,眼眶都红了,说大姑娘这两日吃不下睡不着,连话都少了许多。”
沈若瑶捏着帕子,轻轻叹了口气:“姐姐也是,怎的这般想不开。不过是一些风言风语,何必放在心上。”
她嘴上说着关切的话,眼底却掩不住那一丝得意。
只要明日及笄礼上,当着满府宾客的面揭穿那封情书,沈昭宁这辈子就算完了。
太子殿下说过,只要此事办成,便抬她做侧妃,届时她沈若瑶便再也不是那个低眉顺眼的庶女了。
她越想越觉得畅快,连晚膳都多用了半碗。
而入夜之后,镇国公府后院的阴影里,却有两个人影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。
青萝换了一身夜行衣,跟在暗卫身后,穿过几条僻静的巷子,最终在一座废弃的庙宇前停下脚步。
暗卫打了个手势,示意她躲到墙根下。
夜色深沉,庙宇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另一条巷子里钻出来,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一番,确认无人跟踪,才快步走进庙门。
青萝眯起眼,认出那人正是沈若瑶院里的送信小厮。
片刻后,庙里走出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,两人在烛光下低声交谈了几句,小厮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,双手奉上。
黑衣人接过玉佩,仔细端详一番,点了点头,又低声嘱咐了几句,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小厮则在原地站了片刻,确认黑衣人走远,才松了口气,快步往回走。
暗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,青萝则留在原地,将那枚玉佩的纹样牢牢记在心里。
那是一枚麒麟纹玉佩,腰间的流苏上系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。
青萝默念三遍,确认自己不会忘记,才悄然退走。
回到寝殿时,沈昭宁还未睡,正坐在灯下翻阅一本医书。
青萝将跟踪所见一五一十禀报,最后补充道:“小姐,那玉佩上的麒麟纹样,奴婢瞧着有些眼熟,像是……像是太子府常用的标识。”
沈昭宁放下医书,眸光微沉:“果然是他。”
她早该猜到,单凭沈若瑶一个庶女,哪有本事在京城里掀起这么大的风浪。
原来背后站着的,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。
“小姐,如今证据确凿,咱们要不要明日当众揭穿?”青萝压低声音,“只要您把那封信的破绽说出来,再让暗卫出面作证,二小姐的阴谋便不攻自破。”
“不急。”沈昭宁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扇,望着夜空中那轮残月,“她要等明日宾客盈门时发难,那我便也等到那时再还手。”
她转过身来,嘴角勾起一抹浅笑:“你且去准备,明日及笄礼上,我自有安排。”
青萝见她胸有成竹,心中大定,点头退下。
沈昭宁独自站在窗前,夜风拂过她的面颊,带来一丝凉意。
她伸手从袖中取出那封伪造的情书,借着月光再次端详。
信纸上的字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,仿佛在嘲笑她的无力。
可她知道,明日过后,这张纸便会成为刺向沈若瑶的利刃。
而她,只需要静静地站在那场盛宴的中央,等着看戏开场。
夜更深了,庭院里的虫鸣渐渐停歇。
沈昭宁将信纸折好,塞回袖中,转身走向床榻。
她躺下时,嘴角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沈若瑶,你尽管布局。
明日,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作自食其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