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5章:替人挡灾的傻子
林清音赶到宗门边缘区域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她是从外门药圃那边绕过来的,一路上避开了三拨巡逻弟子,踩着碎石和枯枝,贴着山壁摸到了执法堂临时设下的禁闭点。
这片区域她熟。
三个月前她刚入门时,被分配到这片边缘区域采集灵草,每天天不亮就要背着竹篓走遍每一条沟壑。哪里的石头松动,哪里的山藤能吃重,哪条小路能绕过巡逻弟子的视线,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此刻她蹲在一块巨石后面,透过石缝看见了前方的景象。
三间临时搭建的木屋前,站着四名执法弟子,腰间都挂着统一的黑色令牌。木屋一侧的空地上,沈隽被绑在一根木桩上,双手反剪,绳索勒得很紧,衣襟上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。
“我再问一遍。”一个年长些的执法弟子走到沈隽面前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,“那株百年赤芝,是不是你偷的?”
沈隽抬起头,嘴角扯了一下:“我说了,我没拿。”
“那为什么你的储物袋里有赤芝粉末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那执法弟子冷笑一声,“那你告诉我,前天晚上你在哪里?”
沈隽沉默了。
林清音的手指攥紧了石壁边缘。
她当然知道沈隽在哪里。前天晚上,他在外门弟子居住的东院后面那片竹林里,帮她找一株她急需的引气草。那片竹林离药圃很近,但引气草和赤芝的生长环境相似,若有人故意栽赃,只要把赤芝粉末撒进沈隽的储物袋,再在巡查时“恰好”发现,这个局就做成了。
问题是,谁会这么做?
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她看着沈隽被绑在木桩上的样子,看着绳索勒进他手腕的皮肤,看着那些血迹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。
“是我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。
四名执法弟子同时转头看向她。
“你说什么?”那个年长的执法弟子皱眉打量她。林清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外门弟子服,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,脸色苍白,身形单薄,看起来像是随便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“那株赤芝,是我拿的。”林清音走到木屋前的空地上,站在沈隽和执法弟子之间,“我练功需要,但我没有贡献点去宗门兑换,所以趁夜里进了药圃。沈隽不知道这件事,他储物袋里的赤芝粉末,是我之前找他借储物袋用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,像是早就背好了这套说辞。
“你?”那执法弟子上下打量她,“你一个刚入门三个月的杂役弟子,能悄无声息地绕过药圃的禁制?”
“我从小在坊市长大,跟人学过一些开锁解禁的手段。”林清音抬手,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铁针,“药圃外围的禁制是最低阶的,用这个就能破。”
她说着,将铁针递了过去。
那执法弟子接过铁针,看了两眼,脸色变了变。
这种铁针确实是市井中常用的破禁工具,专门针对低阶禁制,算不上什么高深手段,但在宗门里,携带这种东西本身就是违规。
“你倒是大方。”那执法弟子将铁针收进袖中,语气冷了下来,“偷盗宗门灵药,按门规当废去修为,逐出宗门。你可想清楚了?”
林清音没有回头,但她能感觉到身后沈隽的目光落在她背上。
那目光很复杂,像是有很多话要说,又像是什么都不想说了。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。
执法弟子沉默了片刻,然后朝旁边的人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走过来,一左一右架住了林清音的胳膊。她没有任何反抗,任由他们将她带到另一根木桩前,用绳索绑住她的手腕。
绳索勒进皮肤的那一刻,她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,但没吭声。
“门规第十七条,偷盗宗门灵药者,鞭笞三十,废去修为,逐出山门。”那执法弟子念完,从腰间解下一根黑色的鞭子。
鞭子落下的时候,林清音咬住了嘴唇。
第一鞭,后背像是被火烧了一样,皮肤炸开,热流顺着脊背往下淌。她死死咬着牙,没有叫出声。
第二鞭,她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,那种疼痛不是从皮肤传来的,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。
第三鞭,她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第四鞭……
她数不清了。
她只知道自己的经脉本就不稳,入门时测试过,属于最差的“杂脉”资质,连最基础的引气都困难。这三个月,她每天靠药浴勉强维持经脉不崩,但鞭子上的灵力直接震进了她体内,像是有人拿锤子在她经脉上一下一下地砸。
疼痛让她几乎失去了意识,但她还是强撑着,没有让自己晕过去。
因为她知道,一旦她晕过去,沈隽就会被重新审问。
她不能让他被逐出宗门。
三十鞭终于打完的时候,她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,白色的弟子服变成了暗红色,粘在皮肤上。
执法弟子收起鞭子,看了她一眼:“你还能走吗?”
林清音点了点头,实际上她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绳索被解开,她整个人朝前栽倒,双手撑在地上,膝盖磕在石头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行了,你走吧。”执法弟子说,“今天之内离开宗门,下次再看见你,就不是鞭笞这么简单了。”
林清音撑着地面,一点一点地站起来。
她转过身,看向沈隽。
沈隽还绑在木桩上,但绳索已经被解开了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她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有些冷淡。
“你为什么要来?”他问。
林清音扯出一个笑容,牵扯到嘴角的伤口,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,但她还是笑着说: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沈隽没有笑。
他看着她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,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你不该来。”他说完这句话,转身就走。
林清音愣在原地。
她看着沈隽的背影,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里,消失在外门弟子居住的那片区域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,发不出声音。
疼痛从后背蔓延到全身,她的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
石头硌着她的膝盖,血液从后背渗出来,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。
她望着沈隽消失的方向,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,混着脸上的血污,滴在石头上。
但她还是咧开嘴,笑了。
“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了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夜色很深,没有人回答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