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2章:偷学半招清风诀
青云宗的外门集市挤在一条狭窄的山沟里,两边搭着歪歪斜斜的棚子,卖什么的都有。林清音蹲在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,手里攥着三颗下品培元丹,丹药表面已经裂了纹,药气散了大半,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好东西了。
“赵师兄,这丹药还能撑三天药力,您要是不要,我拿去给刘师兄看看。”她站起来,朝面前那个穿灰布外门弟子服的青年笑了笑,露出一颗小虎牙。
赵师兄犹豫了一下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,数了三十个铜板递过去。
林清音接过铜板,麻利地塞进腰间暗袋里,又朝赵师兄拱了拱手,转身挤进人群里。她今年十四岁,个头不高,瘦瘦的,脸上沾着些灰,但一双眼睛很亮,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笑,让人觉得亲近。
她在集市里转了两圈,帮一个炼气二层的弟子跑腿买了一包止血草,又替一个老执事送了一封信到集市的东头,赚了五个铜板的跑腿费。太阳渐渐偏西,集市上的人开始少了,她却没有急着回去,而是绕到集市后面那片杂木林子里。
林子不大,但恰好挨着外门弟子练功的小院。她找了一棵歪脖子槐树,手脚并用地爬上去,躲在枝叶后面,透过墙上的裂缝往里看。
院子里有三个外门弟子在练功,动作很慢,一招一式都在反复拆解。林清音认出了其中一个人,是前几天在集市上买过她丹药的孙师兄。她屏住呼吸,盯着孙师兄的脚步移动和手臂挥动的轨迹,在心里默默记下。
那是清风诀。
青云宗最基础的入门功法,外门弟子都能学,但她这种连灵根都没有的杂役,连看都资格摸。
林清音看得眼睛都不眨。孙师兄练了半个时辰,她就在树上蹲了半个时辰,把每一式招式的运功路线都牢牢记在脑子里。她虽然不能修炼,但她记性好,从小跟着铁匠铺的老周头学过一些粗浅的经络穴位,能勉强看出真气在体内流转的大致路径。
等孙师兄收了功,和另外两人一起离开,林清音才从树上滑下来。她的腿已经蹲麻了,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扶住树干才站稳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色,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后面,天边烧着一片暗红色的云。她拍了拍身上的土,快步往山下的方向走。
从青云宗到镇上要走三里多的山路,中间要穿过一片乱石坡。林清音走了七八年,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,所以她一进乱石坡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路中间被人堆了几块大石头,堵住了去路。
她停下脚步,往后退了半步,余光扫向两侧的灌木丛。果然,左边那丛野枸杞后面有人影在动。
“哟,小丫头片子,今天又赚了不少吧?”一个粗哑的声音从石头后面传出来。
三个男人从灌木丛里走出来。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,腰间别着一把缺了口的短刀,后面跟着两个瘦猴似的跟班,一看就是镇上的地痞。
林清音认得他们。这伙人在青云宗附近转了大半年,专挑落单的低阶弟子和杂役下手,抢丹药和铜板,有时候还打人。
“王哥,我今天没赚什么,就帮人跑了趟腿,得了几个铜板。”她说着,从腰间摸出那个小布袋,晃了晃,“不信您看,就三十个铜板,您拿去喝酒。”
光头王哥眯着眼看了看她,咧嘴笑了:“小丫头倒是懂规矩。不过,我听说你今天在集市上收了三颗培元丹,怎么,藏起来了?”
林清音心里一沉。她收丹药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了,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。
“王哥,那丹药是帮赵师兄收的,已经给他了。”她脸上依然挂着笑,脚步却悄悄往右边挪了挪。
右边那块大石头后面,是她昨天早上来的时候偷偷挖的一个坑,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树枝和土,踩上去就会塌下去。她本来是想用来抓野兔的,没想到先派上了用场。
“少废话,把东西交出来!”光头王哥不耐烦了,朝两个跟班挥了挥手。
两个瘦猴冲上来,一左一右朝她包抄过来。
林清音没有犹豫,猛地转身朝右边跑。她个头小,身体灵活,几步就窜到了那块大石头前面,然后一个侧身,贴着石头边缘绕了过去。
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瘦猴一脚踩上了陷阱,树枝和土瞬间塌陷,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,重重摔进半人深的坑里,发出一声惨叫。
另一个瘦猴愣了一下,脚步慢了下来。
林清音趁这个机会,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,使劲朝光头王哥砸过去,然后转身就往山下的方向狂奔。
石头砸在了光头的肩膀上,他闷哼一声,骂了一句脏话,拔出短刀追了上来。
林清音跑得很快,但毕竟年纪小,体力不如成年人。追了大约一里路,光头离她越来越近,已经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。
她拐过一个弯,看到前面有一片茂密的荆棘丛,几乎没有犹豫,一头扎了进去。荆棘的尖刺划破了她的衣袖和手臂,留下一道道血痕,但她顾不上疼,蜷缩着身体,从荆棘丛下面的缝隙里钻了过去。
光头追到荆棘丛前,骂了几句,犹豫了一下,没有钻进来。他站在外面,用刀砍了几下荆棘的枝条,又骂了几句,转身走了。
林清音趴在荆棘丛里,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,才松了一口气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,袖子被划破了,露出的手臂上有三四道血痕,最深的一道还在往外渗血。
她用右手按住伤口,忍着疼,慢慢从荆棘丛里爬出来,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,才一瘸一拐地往镇上走。
镇子不大,一条青石板路从南到北贯穿全镇,两边是各种铺子和民居。林清音家的铁匠铺在镇子最西头,靠着山脚,位置偏僻,但胜在清静。
她推开铁匠铺的木门,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。
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站在火炉前,手里举着一把铁锤,一下一下地砸在一块烧红的铁条上。他身材单薄,但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清晰,每一下敲击都带着准头。
沈隽。
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。
沈隽听到门响,回头看了一眼,在看到林清音手臂上的血迹时,手里的铁锤顿了一下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放下锤子,快步走过来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没事,遇到几个地痞,跑得快,就划了一下。”林清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,但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骗不了人。
沈隽没说话,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,又打了一盆清水,拉着她坐到凳子上,开始替她清理伤口。
他的手很稳,动作很轻,但林清音还是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忍着点。”沈隽说了一句,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
林清音咬着嘴唇,等他把伤口包扎好,才开口:“我今天在集市后面,看到外门弟子练清风诀了。”
沈隽抬起头看她:“你又去偷看了?”
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”林清音笑了笑,然后闭上眼睛,开始回忆孙师兄练功时的动作,用手比划着,把真气运行的路线跟沈隽说了一遍。
她说的很慢,有些地方记得不太清楚,就反复回想,尽量把每一个细节都讲出来。
沈隽听得很认真,偶尔问一两个问题,都是关于真气流转速度和呼吸节奏的。林清音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细,有些答不上来,只能凭记忆尽量描述。
等她说完了,沈隽没有立刻接话,而是站在原地,闭着眼睛,似乎在感受什么。
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他睁开眼睛,右手缓缓抬起,在身前划了一个半圆。动作很慢,但林清音能感觉到,那一瞬间,他周围的气息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。
“你……”林清音瞪大了眼睛。
沈隽收回手,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这个口诀,有点意思。”
林清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她记得很清楚,沈隽和她一样,也没有灵根,从来没有修炼过任何功法。但刚才那一划,分明已经有了几分真气的痕迹。
她没有追问,只是把口诀又默念了一遍,然后看着沈隽,认真地说:“你记住了吗?我再背一遍,你听着。”
沈隽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铁匠铺里的炉火还在烧着,映得两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。林清音坐在凳子上,一字一句地背着口诀,沈隽站在她对面,安静地听着。
那是一段残缺不全的口诀,但对他们来说,已经是全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