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三章:李万山的第一次出手
三天后的早晨,夏研照例去地里。
刚走到地头,她愣住了。
菜地被人糟蹋了。小白菜被连根拔起,扔得到处都是,有的已经蔫了,有的被踩进了泥里。水萝卜被人踩得稀巴烂,红的白的混在一起,看着触目惊心。小青菜那片最惨,几乎没剩几棵好的,地上乱七八糟的脚印,一看就是故意的。
夏研站在那里,看着这片地,半天没动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王婶。她“哎哟”一声,拍着大腿喊起来:“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好事!大丫头,这可咋整啊!”
春花也跑来了,一看地里的样子,脸都白了:“夏研姐,这是……这是谁干的?”
夏研蹲下来,捡起一棵被踩烂的小白菜,看了看。菜叶上还沾着泥巴,梗子断了,救不活了。
她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泥:“没事,把好的捡出来,剩下的拔了重种。”
王婶急了:“重种?这都长这么大了,眼看着就能收了,重种得多长时间?”
“半个月。”夏研说,“总比啥都没有强。”
她让王婶和春花把还能要的菜捡出来,自己回家拿了锄头,把那片被糟蹋得最厉害的地翻了。夏溪和小石头也跟来了,蹲在地边,帮忙把还能用的菜叶捡到筐里。
夏溪一边捡一边掉眼泪,小石头也跟着哭。夏研看见了,走过去蹲下来,给他们擦眼泪:“哭啥?菜没了再种就是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这是坏人干的……”夏溪抽抽搭搭地说。
夏研点点头:“对,是坏人干的。但坏人想让咱们哭,咱们偏不哭。咱们把地重新种上,长得比原来还好,气死他们。”
夏溪吸吸鼻子,点点头。小石头也跟着点头。
那天下午,夏研把村里的几个妇女叫到一起。
王婶、春花,还有两个平时跟王婶走得近的婶子,一共五个人,围在破庙里。
“婶子们。”夏研说,“今天的事你们看见了。有人不想让咱们好过,往地里泼粪,踩菜。这种事,有一就有二。”
王婶拍着大腿说:“肯定是张富贵那老东西干的!他就见不得别人好!”
春花也说:“对,肯定是他!”
夏研摇摇头:“不管是谁干的,咱们得防着。”
她从墙角拿出一个布袋,里面是这段时间攒的铜板。她把铜板倒在桌上,推过去。
“从今晚开始,咱们轮流守夜。一人一夜,我出工钱。谁守夜,谁拿这些钱。”
王婶愣住了:“大丫头,你这是……”
“婶子,你们帮我,我不能让你们白干。”夏研说,“地里的菜是咱们一起种的,不能让人糟蹋了。”
王婶看着她,眼神变了变,然后一拍大腿:“行!婶子头一个守!”
当天晚上,王婶头一个守夜。她裹着棉袄,坐在地头的草棚子里——那是夏研临时搭的,能遮点风。夏研不放心,陪着坐了一会儿。
月亮很亮,照在菜地上。那些被糟蹋过的地方已经翻了新土,过几天就能重新种。剩下的菜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,看着还挺精神。
“大丫头。”王婶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这丫头,跟别人不一样。”王婶说,“换成别人,碰上这事,早哭天喊地了。你倒好,不哭不闹,还想着守夜。”
夏研笑了笑:“哭有啥用?哭能把菜哭回来?”
王婶看着她,叹了口气:“不容易。一个人拖着个小的,还要跟那些人斗。”
夏研没说话,看着月光下的菜地。
“婶子。”过了一会儿,她开口,“我小时候在哪儿长大你知道吗?”
王婶摇摇头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夏研说,“没爹没娘,不知道家在哪儿。所以这辈子,我得有个家。有人等我回去,有地让我种,有菜让我收。谁敢动这些东西,我就跟谁拼。”
王婶看着她,半天没说话。然后伸出手,拍了拍她的肩:“大丫头,婶子帮你。以后有事,尽管开口。”
第三天夜里,轮到春花守夜。
那天下着小雪,冷得人直打哆嗦。春花裹着棉袄,缩在草棚子里,困得眼皮打架。刚要睡着,突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她睁开眼,往地里看去。
几个黑影正蹲在地里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春花一下子清醒了,抓起早就准备好的锣,当当当敲起来。
“来人啊!有人偷菜!来人啊!”
锣声在夜里特别响,村里一下子亮了灯。夏研第一个跑出来,手里拿着锄头。王婶、王大爷,还有几个村民也跟着跑出来。
那几个黑影吓了一跳,转身就跑。其中一个跑得慢,被春花一把拽住,摔在地上。
夏研跑过去,那人正挣扎着爬起来。月光照在他脸上——有点眼熟,是张富贵身边的一个家丁。
“放开我!”那人喊道,“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?”
夏研蹲下来,看着他:“知道。张富贵的人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然后冷笑:“知道还敢抓我?你得罪得起张老爷吗?”
夏研笑了:“得罪不起。但你踩我的菜,我就敢抓你。”
她站起来,对王大爷说:“大爷,麻烦你跑一趟,去报官。”
王大爷点点头,转身就走。
那人脸色变了:“你……你真敢报官?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夏研看着他,“你踩了我的菜,我抓了你的人,天经地义。”
那人被春花和几个村民按着,动弹不得,嘴里骂骂咧咧的。
夏溪跑过来,抱着夏研的腿,小声问:“姐,坏人抓住了?”
“抓住了。”夏研把她抱起来,“走,回去睡觉。明天姐送他去见官。”
第二天一早,王大爷带着县衙的差役来了。那名家丁被带走,临走时还回头看了夏研一眼,眼神里全是恨意。
下午,县衙传来消息:那名家丁被打了二十大板,关进大牢。张富贵派人来求情,县太爷没理——证据确凿,求也没用。
消息传开,村里人都说夏研厉害,敢跟张富贵对着干。也有人替她担心,说张富贵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夏研不管这些,照常去地里干活。
傍晚,她蹲在地头,看着那些重新种下去的菜苗。过几天就能发芽了,再过半个月就能收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夏溪跑过来,挨着她蹲下。
“姐。”
“嗯?”
“坏人还会来吗?”
夏研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咱们还守夜吗?”
“守。”
夏溪点点头,也看着那些菜地。看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姐,等我长大了,我帮你守夜。”
夏研笑了,把她搂过来:“好,等你长大了,姐让你守。”
太阳落山了,天边烧起一片红霞。姐妹俩蹲在地头,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菜地,看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。
风吹过来,有点凉,但心里是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