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白月光的真相
疼痛是我意识回归的第一个信号。
像是有火在左肩胛骨下方持续灼烧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区域的神经，带来尖锐的刺痛。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，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。
映入眼帘的不是我那个奢华囚笼的天花板，而是一个更显冷硬、更具男性气息的空间。
深灰色的基调，线条简洁的家具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，混合着一丝熟悉的、冷冽的雪松香。我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，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。
这是顾言深的卧室。
这个认知让我的心脏猛地一缩。我试图移动，肩膀传来的剧痛立刻让我倒吸一口冷气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别动。”
窗外天光已亮，暴雨停歇，海面恢复了深沉的蓝色，只是浪头依旧比平日要高，拍打在悬崖下，发出沉闷的轰响。
“我……”我一开口，才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，声音嘶哑。
顾言深放下平板，起身倒了一杯温水，走到床边。
他没有假手他人，而是亲自将水杯递到我唇边。这个举动带着一种突兀的、与他本性截然相反的细心，让我一时怔住。
我就着他的手，小口地喝着水，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，稍稍缓解了不适。过程中，我能感受到他落在我脸上的目光，审视的，探究的，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。
喝完水，他将杯子放回床头柜，却没有坐回沙发，而是就站在床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沉默在房间里蔓延，只有海浪声规律地作响。
“为什么扑过来？”他终于又问出了那个问题，在枪响之后，在我昏迷之前。
此刻，他的语气平静了许多，但那双眼睛，却像是要把我吸进去，看清我灵魂最深处的动机。
我垂下眼睫，看着白色被子上细微的纹理。为什么？那一刻几乎是本能，大脑一片空白。是感谢他刚才击退了闯入者？
还是……三个月的逃亡，潜意识里已经将他的存在与某种扭曲的“安全”划上了等号？又或者，连我自己也说不清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如实回答，声音很轻，“可能……不想欠你人情。”这个理由苍白得连我自己都不信。
顾言深嗤笑一声，笑声里却没有多少嘲讽，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。“人情？林晚意，你是不是忘了，把你扔进海里，让你这三个月东躲西藏的人，也是我。”
“我没忘。”我抬起头，直视他，“一码归一码。”
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，没再纠缠这个问题。他转身走回窗边，背对着我，望着外面浩瀚的大海。阳光透过玻璃，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晕，却照不亮他背影里的沉郁。
“那个人，是冲我来的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平静，却抛下了一颗重磅炸弹，“或者说，是冲着我最近在清理的一些‘障碍’来的。你只是被牵连了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所以，昨晚的刺杀，并非因为我举报他的事情败露？
“苏晴，”他继续说着，念出这个名字时，语调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，“她没你想的那么无辜。”
我屏住了呼吸，预感他将要触及核心的秘密。
“当年的确有人陷害她，但主导者，并不是你……或者说，并不是当时那个林晚意。”顾言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，“是我父亲，和苏晴自己。”
什么？！我猛地睁大了眼睛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顾言深转过身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恨意，那恨意，似乎并不仅仅针对某一个人。
“我父亲需要一场‘意外’，来打击他生意上的对手，同时铲除我这个越来越不听话的继承人身边的‘软肋’。
而苏晴，”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残酷的笑，“她想要的更多，顾家女主人的位置，以及……我永远无法给她的、纯粹的感情。
所以，他们合作了。那场所谓的‘陷害’，是她自编自导的苦肉计，目的就是借我的手，除掉当时唯一可能看穿真相、并且愚蠢地试图提醒我的人——就是你，林晚意。”
我如同被惊雷劈中，呆立在床上，连肩膀的疼痛都暂时忘记了。
原著里那个纯洁无辜、让顾言深爱之入骨的白月光，竟然是……一场阴谋的策划者？
而原主林晚意，也并非全然出于嫉妒的恶毒女配，她……她甚至可能是试图揭露真相的人？
“那你……”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，“那你为什么还……”为什么还要为了苏晴，把“我”扔进海里？
顾言深走到床边，阴影笼罩下来。他看着我，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，有愤怒，有痛苦，有自嘲，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。
“因为我蠢。”他回答得干脆而残忍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因为我被所谓的‘真相’和‘感情’蒙蔽了双眼。
因为我发现，当我以为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时，我对你的恨意，远比我想象的还要……深刻。”
他的目光锐利得像刀，剖开过往，也剖开他自己。“把你扔进海里的时候，我是真的想让你死。”
这句话像冰锥，刺穿了我的心脏。虽然早就知道结局，但亲耳听他用这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出来，依然是另一种层面的冲击。
“可是，”他话锋一转，俯下身，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，迫使我与他对视，“你活下来了。而且，你变得……完全不同了。”
“现在的你，会举报我，会分析袖扣，会注意到书签，会在枪口下扑过来……”
他的指尖，轻轻拂过我肩膀上包扎好的伤口边缘，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，“那个只会哭哭啼啼、愚蠢又恶毒的林晚意，真的死在了北海里，是吗？”
他没有强迫我回答，而是直起身，重新拉开了距离。
“好好养伤。”他丢下这句话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，但眼神深处，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。
他转身离开了卧室，留下我一个人，躺在宽大的床上，被汹涌而来的、颠覆性的真相冲击得心神俱颤。
苏晴并非白月光，原主也并非全然恶毒，顾言深的恨意源于一场精心策划的欺骗……那我对他的恨呢？我穿越而来，继承的这具身体和恩怨，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？
海浪声依旧，却仿佛带着全新的韵律，敲打在我混乱的心上。
白月光的真相，撕开了过往的迷雾，却也让我和顾言深之间，本就扭曲复杂的关系，陷入了更深的、无法预料的漩涡。